腊月廿三一大早,桂生就闻到了灶房飘来的甜香。
是麦芽糖的味道。老人天没亮就起来熬糖了,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琥珀色的气泡,整个灶房被甜腻的蒸汽笼着,墙上和窗玻璃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糖雾。桂生趿着鞋跑进去看的时候,老人正用一根竹筷蘸了糖浆往凉水里滴,滴下去的糖浆在水面上迅速凝结成一颗软硬适中的糖珠。老人把那颗糖珠捞出来捏了捏,点了点头,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搁在案板上。
“今天祭灶。”老人说,“做点糖瓜。”
桂生知道这个规矩。去年他第一次在桂溪镇过小年的时候,何婶就送过几个糖瓜过来,说是祭灶王爷用的,又甜又黏,能把灶王爷的嘴黏住,让他上天汇报的时候只说好话。他当时觉得这个说法好玩,还专门记在了草纸上。今年老人自己动手做糖瓜,他当然要帮忙。
麦芽糖浆熬到火候之后倒在涂了油的石板上,老人趁热把它搓成长条,用刀切成小段,然后用手掌心把小段搓成圆球。糖浆温度很高,老人搓的时候手上垫了一块湿布。桂生也想帮忙,老人让他先把手在凉水里浸透了再搓,凉水在掌心形成一层隔离,糖浆就不会直接烫到手。桂生学着老人的样子搓了几个,大小不太均匀,有的搓成了椭圆,有的搓成了扁圆,但至少没有把自己烫着。
搓好的糖瓜排在撒了熟粉的竹匾上,一颗一颗圆滚滚的,表面裹了一层薄粉,看着像一匾小小的白石头。老人说等凉透了再收进罐子里,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