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让嫂子也吃点东西去!”
少年身形虽未完全长成,但站在那儿,脊梁笔直,眼神坚定,竟真有几分护人的气势。
王长娣愣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瞪起了三眼角:“她是媳妇,她不干活谁干活?!难道指望我这上了岁数的人干?!”
陆景生心里也憋着气,这会儿放下筷子,端起了老师的架子:“妈说得有道理。百善孝为先,老三,家里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跟着掺和。”
说着,他把碗筷往夏溪面前一推:“夏溪,你把碗洗了吧。”
饶是夏溪再努力隐忍,这会儿也有些压不住火了。
合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全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就她一个人是活该伺候他们的老妈子?!
吃干抹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她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怎么,你这大学老师当的,连碗都不会洗了?”
陆寒川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懒散却锐利:“陆家的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
陆景生脸色一僵:“小叔,我们家的规矩倒不是这样……”
“哦?”陆寒川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家的规矩,大过了老爷子,让一个忙了一天、连口热汤都没喝上的女人去洗你吃剩的碗?”
“难道说,你们这一脉学起了小资产阶级的作派,把媳妇当下人使唤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陆景生的脸皮上。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长娣张了张嘴,想骂又不敢骂——陆寒川是本家派来的代表,又是军人,她再泼辣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说了,做饭的人不洗碗,是陆家的规矩。
他们老家根本就算不上陆家本家,在村里的面子,全是陆家给的。
就连陆景生的工作,也是陆家给的。
陆俊明马上要考大学,以后求到陆家的事情多了去。
真要是把陆寒川得罪了……
王长娣又想起了她在陆寒川手底下吃的亏,禁不住打从心里畏惧。
陆寒川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陆家本支地位极高,陆老爷子更是宠他宠得无法无天,她哪敢硬碰?
而陆美凤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撕烂夏溪那张平静的脸。
这贱女人何德何能,能让小叔给她撑腰?!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陆俊明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这面色各异的一家人,陆寒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端起碗起身,走向灶房。
“小叔……”夏溪张了张口。
“我吃完了,我的碗我自己洗。”陆寒川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灶房。
陆景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吭声,端起碗,艰难地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自找借口离开这个尴尬的漩涡。
窗外,天色已暗,灵堂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出一片惨淡的光。
夏溪轻轻地从鼻子里吁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灶房。
灶房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洗碗……
想到这儿,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陆家的这个小叔,真是个怪人。
你觉得他是坏人的时候,他会突然给你来这么一出,让你觉得他有点好。
当你觉得他是好人的时候……
他又突然向你露出獠牙。
可能,这才是变态真正的奥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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