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从陆俊明的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陆景生和王长娣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夏溪没急着进屋,假装在柴垛旁边劈柴,听着屋里两个人的对话。
王长娣正苦口婆心地劝着陆景生:“景生啊,这个钱丽丽自从来了以后,家里事就没断过……要不,你跟她断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陆景生顿时冷下了脸来,“丽丽怀了孕,我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王长娣大嘴一撇:“你不宵是对夏溪乱了弃了?一个钱丽丽咋还不行了?”
陆景生张了张嘴,终是从艰难地挤出了一句:“那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你那个丽丽镶了金边了?夏溪好歹还能干活,还能挣钱!你那个丽丽能干啥?”
“一顿能造八个人的菜,还就知道花钱!”
王长娣越说就越生气。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妈!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不可能跟丽丽分开!”
“你要是看她不顺眼,就给我一千块钱,我带她走,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一千块钱?!”王长娣的三角眼顿时瞪得溜圆,“她是真镶了金边了是不是?一千块钱,揣个崽子就要一千,她咋不去抢啊?!”
“妈,你小点声!”陆景生急了,“一千块钱是要做产检和养胎的钱,你当省城是柳树梢树?过日子方方面面哪不要钱?!”
王长娣也急了:“我就说这女的不行,除了生儿子她还能干啥?!就知道花钱!”
“依我看,这儿子你不要也罢!夏溪也不是不能生!”
“妈!”陆景生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王长娣解释。
但王长娣却自有她的一套理论:“景生啊,不是妈不给你钱,但你也得想想,这个钱丽丽怀的,真就是儿子吗?”
“万一不是,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陆景生一下子就怔住了,片刻后才摇头:“不可能,肯定是儿子,在医院做了b超的!”
王长娣又撇了撇嘴:“做b超就一定准?村东头老杨家先头也说做b超是个儿子,结果呢?生出来不还是个赔钱货?!”
“儿子,你听妈的,这孩子就像是纸糊的灯笼——看着亮,一戳就破!你别被她肚子里那点指望迷了眼,真要是个闺女,你拿什么脸回村里?拿什么脸见人?”
陆景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分男女?再说,丽丽她……”
“她什么她!”王长娣猛地拍了下炕沿,震得窗棂嗡嗡响,“儿子,你得学得警醒点儿!不见兔子不撒鹰!”
“万一她肚子里的是个闺女,你这钱也花了,婚也离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听妈的,就让她在这养胎!然后你也别闲着,让夏溪也怀一个!”
“两手准备,起码会有一个是小子!”
陆景生顿时就怔住了:“这……这能行吗?”
“咋不行?!”王长娣又瞪起了眼珠子,“你和夏溪可是有证的!怀孩子天经地义,也合法!”
“等夏溪怀上了,你再带着你那个钱丽丽走,婚也别急着离,看看两边都是啥再说!”
“那……万一都是儿子呢?”陆景生有点拿不定主意,“丽丽的父母都是城里人,有房也有钱,将来是能指望上的……”
“那就……”王长娣转了转眼珠子,“就让夏溪把儿子留下,她自己滚蛋!”
“反正有孩子栓在家里,她就得给孩子抚养费,还怕拿捏不了她?!”
这回,陆景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