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只要让甜甜不被陆家人欺负就能够保护甜甜。
但事实上,无形中异样的眼光与孤立,已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女儿牢牢困在了孤独里。
所以她要面对的,不是陆家人的欺凌与蹉磨,还有整个环境对于甜甜成长的影响。
她得走。
她得离婚。
她得带着甜甜离开。
离开陆家,离开柳树梢村,到更大的世界,更好的环境里去。
这样才能给甜甜更好的教育,让她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夏溪紧紧搂着甜甜,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以为自己藏得住情绪,可指尖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妈妈不哭。”甜甜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夏溪的脸颊,“小爷爷说,眼泪是弱者的东西,强者只流汗,不流泪。”
夏溪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哪是什么破道理?
分明是陆寒川那混蛋,趁她不在的时候,给一个五岁孩子灌输这些冷硬又孤傲的强词夺理!
可偏偏……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在这个村子里,没人愿意和“丧门星”玩,连大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孩子?
她原想用温柔包裹甜甜,让她相信世界仍有善意;可陆寒川却直接撕开这层温情的假面,教她直面残酷,并以锋芒自守。
两种方式,孰对孰错?
夏溪一时竟答不上来。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水汽氤氲中,她听见外面传来钱丽丽和陆景生的哝哝私语。
“你怎么就直接来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听陆景生这么说,钱丽丽顿时立起了眼睛:“我怎么来了?陆景生,你还好意思说!”
她用手占着陆景生的胸膛:“家里一没吃的,二没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
陆景生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我不是给你留了十块钱吗?每天买点菜,还坚持不了三五天吗?”
“你该不会是又去下馆子了吧?”
钱丽丽一时语塞,眼珠一转,眼泪就下来了:“陆景生,你好狠的心!”
“你当初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是怎么跟我爸妈保证的?”
“你说你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下厨房,也不会让我受一点罪!”
“可现在呢?你留了十块钱,人就跑了!”
“明知道我不会做饭,还让我去买菜,十块钱,这么一点钱,让我怎么坚持?!”
“你说你回家拿钱,一走就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七天呢!”
“你知道我多难过吗?我每天都担心得命。”
“怕你出点干什么意外,怕你受伤,那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钱丽丽哭得梨花带雨,陆景生的一颗心都要碎了,赶紧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钱丽丽的手:“别哭了,是我不好,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可我腿摔断了,那几天根本走了,老爷子也……”
钱丽丽往陆景生的身边靠了靠,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现在才知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好在你只是断了腿,人没有什么大事,我也就放心了……”
断了腿,还叫没有什么大事,这钱丽丽还真会说话。
夏溪忍俊不禁。
而钱丽丽则在心里打着另外的盘算。
老爷子死了,一个月陆家能省下一百五十块钱的医药费,这笔钱要是给她,那日子不得过得更逍遥?
陆景生自然不知道钱丽丽是怎么想的,他又在桌下悄悄地捏了捏钱丽丽的手:“咱们明天就回城吧。”
明天回城?
钱丽丽瞄了一眼陆景生的腿:“山路不好走,景生,你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