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哪能看不出来王长娣的警惕?
她假装没发现,轻声道:“这个钱丽丽同志怀的孩子,是不是有啥说法?”
王长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啥说法?!”
“这孩子没出生,就把自己爹克死了,他妈也有点癫……”夏溪皱着眉头思忖,“哪有穿个大红衣裳,跑到人家丧事上来闹的?还打景生哥耳光?”
“现在村里人都说呢,钱丽丽同志有点不正常……我细细一琢磨,也发现不对劲。”
“您看,她来之前,灶房就炸了,甜甜住院,景生哥的腿也骨折了……”
“要是简简单单的小毛病还好,可哪有骨折还骨折两次的?”
“还有啊……爸走得也很奇怪,这么多年了,爸就算瘫着,也不至于就这么快没了……”
“爸走之前还闹得那么吓人!”
一提陆宝根,王长娣的心里就是一哆嗦,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可忘不了那天晚上,陆宝根就像抽疯似的把她和陆美凤按在屎尿堆里蹉磨,还用屎糊了儿子一脸。
那可是他们家最出息的儿子啊!
大学老师呢!
那天晚上闹成那样,的确是有些不正常!
“你……你可别瞎说……”王长娣的声音都哆嗦了。
那是被屎尿支配的恐惧。
夏溪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多心了,妈,可你再想想……”
“她一来,老村长和大队长他们就全都生气地走了。咱们陆家向来在柳树梢树是有头有脸的,哪有这么被下面子的时候?”
“而且景生哥他……他全身又都受伤了……”
“哪有人反复受伤的道理?”
“难道真不是有啥说法吗?”
夏溪每说一个字,王长娣的脸就白一分。
王长娣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灶房炸锅那晚的火苗窜得邪乎,陆宝根临死前那双浑浊眼珠子里透出的狠劲儿,还有陆景生接二连三摔伤的位置……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可她不敢深想。
夏溪把王长娣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地弯了一弯。
上辈子,他们全都用“丧门星”、“扫把星”来打压、蹉磨她的甜甜。
说钱丽丽肚子里那个才是真正的福星,是他们陆家的希望,是闪闪亮亮的大金孙。
这辈子,夏溪就把这个“丧门星”和“扫把星”还给他们,她倒是要看看,顶着个“丧门星”的名号,钱丽丽肚子里的那个大金孙还闪不闪,亮不亮了。
屋里,钱丽丽正扒着门缝,偷听王长娣和夏溪告状。
可听着听着,却啥也听不到了。
她不禁一脸狐疑,转头看向了陆景生:“外头怎么没声音了?”
“是不是你妈又说了什么难听话来骂我?!”
陆景生一大早就被钱丽丽和王长娣吵醒,身上又被划出了好几个口子,这还没完,他整整一天都在哄钱丽丽,早就一个脑袋八个大了。
这会儿,他是真累了,实在折腾不动了。
于是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别瞎想,我妈不是那种人。”
一句话,顿时让钱丽丽已经歇了的火气重新蹿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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