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他在院中唯一的石桌前坐下,了因已经拎着茶壶从屋里走了出来,将一只粗瓷碗放在他面前,提起壶便倒。
茶水清亮,冒着热气。
了因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道人则坐在他旁边。
一旁的黑猫蹿了上来,蹲坐在道人肩头,如同老僧坐定。
李峥正看得有趣,忽听和尚说道:“哥哥,你方才说那知州已经服了软,他怎么个服法?”
李峥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挑了些能说的讲了。
和尚听完后,眼睛顿时一亮,拍了一下道人的大腿:“好!如此说来,那知州已在哥哥掌中?”
道人龇了龇牙,看向李峥的目光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李峥点了点头:“暂时如此。”
话音刚落,一旁的蒋金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哥哥!小弟万死难报!”
李峥连忙弯腰去扶:“兄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蒋金不肯起身,哽咽道:“小弟在明州府做孔目,因生得丑陋,便被那知州一句话赶了出来。”
“小弟家财散尽,门路跑断,却也无处伸冤,今日哥哥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小弟便是死了也甘心!”
李峥将他硬扶起来:“兄弟重了,也是我未曾知会你,便拉了兄弟下水,该是我赔罪才是。”
和尚在旁边看着,面色肃然,合掌道:“早闻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专治贪官污吏,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李峥听他这话说得诚恳,又见他眼神都有点拉丝了,心中微定。
此等高人,此刻不拉拢,更待何时?
便开口道:“两位皆是高人,游历江湖固然潇洒,可终归没个落脚的地方。”
“我梁山虽然庙小,却也有几把交椅,若二位不弃,不妨上山坐一把交椅,一起做些痛快事。”
两人闻,目光都是一动。
和尚沉默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哥哥好意,小弟心领了。”
“实不相瞒,小弟当年在登州县衙做个都头,因替百姓说了几句话,被上官诬陷私通盗匪,下狱论死。”
“我连夜打出牢房,翻墙逃得性命,从此落发为僧。”
“我父母早亡,唯有个哥哥相依为命,却因我受牵连,被关在牢中数年,出狱后贫困而死。”
他抬起头,目光沉了下去:“如今小弟练好了本事,正要回去找那知县报仇,此事不了,念头不通达。”
李峥道:“兄弟的事便是我李峥的事,此仇我替兄弟报了便是。”
和尚连忙道:“男子汉大丈夫,抛弃家人已是天大的过错,若连仇都不能亲手去报,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看向李峥:“哥哥好意,恕兄弟不能领受。”
李峥见他神色决然,便不再劝:“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但有一句话:梁山的大门随时为兄弟敞着,你什么时候办完了事,什么时候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