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李峥又叫人摆了酒席,给韩琪压惊。
席间不谈正事,只说些燕地的风土人情,询问金人、辽人的风俗习惯。
韩琪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说起辽国旧事。
诉说南京析津府的繁华,辽主每年春捺钵的排场,燕地汉人过年习俗未变,仍和中原一个样。
说到后来不胜唏嘘,叹道:“辽国国祚两百年,说没就没了,无论是北地还是中原,天下哪有长久不衰的王朝?”
李峥面上听着,心里却在盘算:从韩琪的表现来看,自己这颗棋子落下去,燕地汉人的心思便多了起伏。
对于金国,他们显然是不接纳的,只是迫于性命之忧,无奈服从。
而如今梁山的出现,至少让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不会一门心跟着金人。
辽主对这些汉人多有拉拢,梁山跟他争不过,可还争不过金人么?
金人南下之前,自己先把燕地的人心搅活,搅得金人站不稳脚跟,才能多几分胜算。
正想着,李峥抬眼之时,无意间瞧见席上众好汉的表情,颇有些微妙。
众好汉闷头喝酒,偶尔拿眼角瞟韩琪一眼,又收回去。
一些性情直率的干脆把脸别到一边,心思都明摆在脸上了:一个降臣,也配跟咱们同桌吃酒?
李峥见状,心里叹了口气。
周人对燕地汉人多有偏见,他早就知道,可亲眼见了还是有些唏嘘。
因为立场和视角不同,存在偏见可以理解,可这些纯血周人也不想想,你们不拿燕地汉人当同胞,又凭什么让这些遗民以同胞待你?
整个大周都有这个毛病,燕云收不回来,便觉得那些汉人都是异类叛徒。
殊不知辽主对他们怀柔,周人却口诛笔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李峥也没发制止,这种事说是没用的。
明朝同样面对南北对立的问题,靠几百年的时间才慢慢磨平双方的矛盾。
眼下只能先放着,等日子久了,再慢慢化解。
接下来的日子,李峥继续发展梁山,韩琪也留在了山上。
李峥没限制他的自由,可练兵的重要场所有人看管,韩琪不能随意进去。
即便如此,梁山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够他震惊的了。
恢弘的山寨、水寨建筑群,码头上络绎不绝的战船,一座又一座拔地而起的粮仓。
这些无不在告诉韩琪:梁山不是普通的贼寇,而是一个无冕的诸侯王!
李峥建山寨时,就以永久性建筑为目标。
梁山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处京东西路,周边有济州、东平府、曹州、单州,离东京开封不过数百里。
这意味着,日后就算一统天下,也能拿它当军事堡垒拱卫山东。
将来大野泽退水,还能多出大片耕田,怎么搞基建都不会浪费。
韩琪看着这些,投奔李峥的心思越发坚定。
可李峥依旧没让他出发去东京,也不提回燕地的事。
把他晾在山上,既不放也不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完颜闵那边等不到回信,怕是要起疑。
这让韩琪心里跟猫抓似的,越等越忐忑,终于鼓足勇气去寻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