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婷说,“我会替你找到那根指骨。”
刘大勇点了点头,身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光圈边缘,第二个影子出现了。
那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褪色的连衣裙,赤着脚,脚踝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我叫陈小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三年前,我在这里被推进江里。他们说我是自己跳的,但我知道,我不是。”
她抬起手,指向仓库方向最深处的那个木箱。
“左边第三辆货车,最里面的那个箱子,夹层里有我的遗书。我死之前,把遗书藏在衣服里,后来被他们搜走了。”
李花婷的呼吸顿了一下。
左边第三辆货车。
那也是白猫感应到神骨气息的位置。
遗书和神骨,在同一个箱子里。
“你要什么报酬?”李花婷问。
陈小雨沉默了很久。
“我不要指骨,也不要证据。”
她说,“我要陆砚辞亲口承认,我是被他推下去的。我要他跪在我坟前,给我磕三个头。”
李花婷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要求,比找到指骨难得多。
但也更直接。
“可以。”她说,“签契约吧。”
陈小雨伸手拿起一条小鱼干,化作白光没入眉心。
+80阴商值。
+80阴商值。
四百三。
第三个影子,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冤魂,从码头方向的黑暗深处飘来。
他们有的是码头工人,有的是陆砚辞的债务人,有的是被他用邪术害死的无辜路人。
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同。
有人要指骨,有人要证据,有人要陆砚辞的道歉,有人要他死。
李花婷一个接一个地接待,签订契约,收取报酬。
阴商值在缓慢回升——四百五,五百,五百八,六百二
光圈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
但她的精神也开始透支。
每签订一份契约,她都要承受对方临死前的怨气和执念。
那些负面情绪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白猫在她肩上蹭了蹭她的脸颊。
“够了。”它说,“再签下去,你会撑不住。”
李花婷摇摇头。
“还不够。”
她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车队已经装了一半,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全部运走。
她需要更多的阴商值。
需要能雇佣阴兵的力量。
又一个影子飘过来。
那是个老人,穿着破烂的长衫,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光圈边缘,看着李花婷。
李花婷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没有怨气,没有执念。
只有疲惫。
和深深的、无处安放的孤独。
“老先生,”李花婷轻声问,“您有什么需要?”
老人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需要。”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我只是想找个活人说说话。”
李花婷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我在这片码头漂了五十年。看着它从一个小渔村,变成大港口,又看着它一天天衰败下去。我见过很多人来,很多人走。但没人停下来,看过我一眼。”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瞎了五十年了。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李花婷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不是来交易的。
他只是孤独。
太久太久了。
“老先生,”李花婷说,“我不能免费替您办事。这是阴商的规矩。”
老人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我有个东西,想卖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铜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铜钱。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老人说,“清朝光绪年间的铜钱,不值什么钱,但我留了一百多年。”
他把铜钱递到光圈边缘。
“卖给你,换你跟我说十分钟话。”
李花婷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几秒。
她接过铜钱,放在手心。
铜钱很轻,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
“成交。”
她说,“您想说什么?”
老人笑了,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和。
“我叫周德顺。”
他说,“年轻时候,是这片码头最好的纤夫。拉过最大的船,一天能挣五块大洋。”
他靠在断墙上,声音缓缓流淌,讲起五十年前的码头,讲起那些光着膀子喊号子的汉子,讲起江面上的渔火,讲起他年轻时喜欢的姑娘。
李花婷静静地听着。
光圈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这一人一鬼。
十分钟很快过去。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谢谢你,丫头。”
他笑着说,“很久没人听我说这些了。”
他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仓库地基下面,埋着七具尸体。最左边那具,是我的我叫周德顺,别记错了”
李花婷握紧手里的铜钱,眼眶湿润了。
阴商令的账目上,+30阴商值。
六百五十。
她站起身,走到光圈边缘,朝着码头方向望去。
车队已经装了三分之二。
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枚周德顺留下的铜钱攥紧。
“猫大仙。”她轻声开口。
白猫在她肩上抬起头。
“六百五十阴商值。”李花婷说,“够雇佣阴兵了吗?”
白猫沉默了一秒。“够雇佣两个初级阴兵,持续十分钟。”
“够了。”李花婷转身,走出光圈,朝着码头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荒地里,那个淡金色的光圈缓缓熄灭,重新陷入黑暗。
但那些被签过契约的冤魂,已经将信息带给了更多游魂。
整片码头,开始涌动不安的气息。
陆砚辞的人,很快就会发现。
李花婷加快了脚步。
怀里,阴商令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六百五十阴商值。
这是她今晚,全部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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