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背着药箱走了。
苏念把方子收好,在阿满旁边蹲下来。
“疼不疼?”
阿满摇头。
苏念没有戳穿她,她看见阿满的衣角被攥得皱巴巴的,那根竹棍上都留下了指甲印。
傍晚,赵美人用炼出来的猪油炒了一锅菜。
白菜是御膳房后巷捡的,粉条是老太监从宫外捎回来的,肉末是五花肉上片下来的边角料。没有酱油,没有调料,就放了一小撮盐。
但那锅菜端上桌的时候,油汪汪的,冒着热气,白菜叶被猪油润得透亮。
几个女人围坐在石桌旁边,一人端着一碗杂粮饭。刘才人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
“怎么哭了?”沈柔问。
“好吃。”刘才人拿袖子蹭了蹭眼睛,“我上回吃猪油炒菜,是我爹还在的时候。”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美人闷声说了句“多吃点”,把那盘菜往刘才人面前推了推。孙兰儿把自己碗里的肉末挑出来,搁在妞妞的小碗里。沈柔一边喂玥儿一边自己往嘴里扒饭。
阿满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饭,吃得很慢,每嚼一口都要停一下。她碗里也有肉,是赵美人炒菜的时候特意多搁了一勺在她碗底的。
小包子端着自己的小木碗,拿勺子舀了一勺菜,颤颤巍巍地送到阿满嘴边。
“姐姐吃。”
阿满看着他,张嘴把菜吃了。
小包子高兴得晃了晃脑袋,又舀了一勺,送到苏念嘴边:“娘也吃。”
苏念吃了。然后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半放到阿满碗里,另一半给了小包子。
赵美人看见了,把自己的肉也往苏念碗里拨。苏念刚想说不用,赵美人已经低头扒饭了,完全不给她还回去的机会。
苏念看着碗里那块肉,笑了一下,低头吃了。
晚上,苏念把孩子们都安顿好,一个人坐在井沿边。
阿满在屋里泡脚,药浴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艾草和当归的苦香味。
沈柔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苏姐姐,孟太医说的那些话——阿满的伤是被人故意弄的。”
苏念点了点头。
“下手的人没想让她活。但她活下来了。”沈柔顿了顿,“苏姐姐,你说会是谁这么狠?”
“不知道。”苏念说,“但能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扔到冷宫里来,不是冷宫外面的人办不到。”
沈柔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冷宫外面有人知道阿满在这儿?”
“不一定知道她还活着,可能以为她早就死了吧。”
苏念想起阿满在破屋子里翻泔水桶的样子,想起她攥着竹棍缩在墙角的那双眼睛。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扔在冷宫破屋子里,没有奶,没有人,只有老鼠和蟑螂作伴。那个婴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有人偷偷喂过她,也许冷宫里某个不忍心的人,在夜里给她塞过米汤。
沈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苏姐姐,不管阿满是谁的孩子,咱们都得护着她。”
“我知道。”
月亮升到正头顶的时候,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明天孟太医还会来,阿满的脚还要扎针,还要泡药浴。
至于那个把阿满扔在冷宫里的人,苏念不急。阿满在一天,真相早晚会有露出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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