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没察觉这话里的酸味,继续吃糕。
苏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戳破。
贵妃把阿满拉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站起来,不舍得说:“母妃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往外走,披风在院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阿满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食盒里的栗粉糕。
苏念送到院门口,看着贵妃的轿子消失在巷子尽头。
转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姑姑领着几个新来的宫人在各屋进进出出。
小禄在菜地旁边给赵美人的韭菜培土,小安扛着梯子去检查阿满那屋的窗户缝。
采月搬了小凳坐在廊下给刘才人重新盘髻,刘才人歪着头让采月插簪子,嘴里说着“紧一点,别晃两下就散了”。
抱琴把新到的宫缎按颜色分类码好,拿了炭笔在标签上写字。
沈柔正蹲在井边看小太监砸冰,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贵妃今天倒是没耍脾气。”
苏念笑笑没接话,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贵妃方才明明有一瞬的怔忡,像揣了什么心事。
沈柔看着满院子忙活的人,跟旁边的刘才人嘀咕了一句:“忽然这么多人,我有点不习惯。”
刘才人说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没人伺候你嫌累,现在有人伺候你还嫌,你就是劳碌命。
沈柔拿湿手弹了她一脸水,刘才人嗷嗷叫。
只有赵美人还蹲在厨房门口,把自己的斧头擦了又擦,搁在门后。
那是她来冷宫第一天磨的斧头,磨了几个月,刃口亮得能照人。
吴嬷嬷端了盆菜从她旁边经过,说了句“赵贵人您歇着吧,灶上的活儿我来”。
赵美人嗯了一声,坐在门槛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看着吴嬷嬷炒菜。
吴嬷嬷问她是不是有讲究,她闷声说了句“多放盐,皇上口重”。
吴嬷嬷笑着应了,她又说“罢了,陛下今日应该不会来了,还是少放盐吧。”
苏念看着满院子的人,想起几个月前这院子里只有四个女人、五个孩子、一包从泔水桶里捡来的菜叶子。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还有这么多宫人。
别说沈柔不习惯,她自己也有点恍惚。
贵妃回到永宁宫,翠屏迎上来替她解披风,又递上一封信。
贵妃打开那封信,是赵家二叔,她父亲的庶弟,托人悄悄递进来的。
信里说,赵家嫡系虽然倒了,但盘根错节的人脉还在。
二叔如今在吏部挂了个闲差,还能走动。
只要她愿意,赵家剩下的人脉还能为她所用。
后位空悬多年,太后信任她,陛下也没有立后的意思。
她有资历,有手段,有十七年协理六宫的经验。
德妃的家世是强,可德妃入宫才几年?
她若肯争,未必没有机会。
况且如今她有了公主,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公主想想。
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公主,将来能有什么好前程?
贵妃把信纸折好,交给翠屏:“收起来。”
她闭上眼,二叔说“为了孩子”。
她要争后位,就要动德妃。
苏念跟德妃走得太近了,苏念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苏念才是阿满心里的“阿娘”。
动了苏念,阿满会怎么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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