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苏念搬了张小桌搁在院子里，铺上纸，教孩子们写字。

小包子写了个“鸡”字，歪歪扭扭的，偏旁和字分了家。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这鸡怎么裂开了呀！”

小包子凑过来看了看，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才没有，它只是胳膊长、腿长。”

苏念说：“你这鸡腿比身子还长，是鸡还是鹤？”

小包子说：“鹤是什么？”

苏念张开两只手臂做出一个翅膀扑扇的动作，单脚立地，歪着头，嘴里还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小包子笑得趴在桌上直捶纸，玥儿在旁边跟着叫，小石头难得也跟着叫。

皇帝放下折子，看着苏念单脚站在院子里装一只鹤。

她脖子往前一伸一伸的，翅膀扑扇了两下差点打到旁边的晾衣绳。

皇帝忽然开口：“朕小时候养过一只鹤，太傅说闲云野鹤，不能养在笼子里，后来朕把它放了。”

苏念：“那我们皇帝陛下小时候也是个乖孩子呢！”

皇帝看着她：“苏答应，你真的是一个大胆的人。”

“那皇上会治臣妾的罪吗？”

他笑笑：“那倒是不会！”

说罢，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但那本折子翻开之后，朱笔悬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傍晚，翠屏带着两个小宫女来了：“贵妃听说阿满喜欢吃萝卜糕，特意让小厨房蒸了一屉。”

翠屏把食盒搁在石桌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对银铃铛，说：“这是贵妃娘娘给公主的，说系在脚踝上，走路会叮当响。”

东西搁下之后翠屏没有马上走，而是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笑着跟赵美人搭话。

她说：“小主手艺真好，听说陛下今天用膳用的香，回养心殿还跟周公公夸了两句呢。”

赵美人笑笑未搭话，翠屏又说：“苏答应也真是好福气，陛下每次来静心苑都只跟她坐在一处说话，皇子、公主也粘她，德妃娘娘也信她。！”

说完抬眼看了看赵美人逐渐僵硬的脸色，连忙捂嘴：“瞧奴婢这嘴，说起来就没完！娘娘还等着回话呢，奴婢先告退。”行了一礼，带着小宫女走了。

赵美人愣在灶台旁，吴嬷嬷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

像是随口接话似的说：“翠屏姑娘这话说的，苏答应是静心苑的主位，陛下不跟她说话跟谁说话？”

“德妃娘娘信她，那是她帮德妃娘娘治好了小公主的失眠。四公主粘她，那是她从泔水桶旁边把四公主抱回来的。”

“什么叫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她连件新袍子都是四公主紧着给她挑的。”

赵美人看着切好的果子，忽然问吴嬷嬷：“我是不是不如苏姐姐。”

吴嬷嬷叹了口气，说：“贵人你想什么呢？您炖的萝卜汤满静心苑也没人比得上呢。”

赵美人嗯了一声，拿着锅铲在空无一物的铁锅里翻了两下。

然后走到窗口，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皇帝处理完政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想起今天苏念单脚站在院子里装一只鹤，想起她蹲在石板上跟小包子争辩鸡的腿有多长，想起她抱着阿满转圈的时候歪得快掉下来髻上那支绒花簪子。

她在孩子面前不怕丢脸，在他面前也不怕丢脸。

这宫里的人在他面前都绷着一根弦，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每句话都在心里转三圈才说出来。

只有她，只有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