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

腊月二十，皇帝下旨冬狩。

随行名单很快定了下来：贵妃、赵贵人，以及几位年长的皇子公主。

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大公主，贵妃所出的四公主阿满，赵贵人所出的四皇子石头。

二公主、三公主早夭，如今宫里年长的孩子便是这几个。

小包子年幼，五公主玥儿、六公主妞妞也都太小，留在静心苑由各自母妃照看。

旨意传到静心苑的时候，苏念正蹲在枣树底下给小包子系斗篷。

小包子听说不能跟父皇一起去打猎，嘴巴撅得能挂油瓶，阿满说：“弟弟别不开心了！姐姐回来给你带张兔子皮做手套。”才勉强哄住。

阿满很高兴，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出门，又是去猎场，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苏念给她缝的手套试了又试，又跑到苏念屋里说：“阿娘我定给你带只兔子回来。”

苏念把她揽进怀里，说：“猎场上风大，跟着你父皇、母妃别乱跑。”

阿满点点头，又问她：“那去了猎场父皇还会板着脸吗？”

苏念愣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说：“你父皇不是冲你，是冲我。”

阿满想了想说：“那我帮阿娘去跟父皇说。”

苏念摇头说：“不用，这是大人的事。”

阿满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苏念怀里，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句“阿娘你别哭”。

苏念说：“阿娘没哭，就是风大迷了眼睛。”

出发那天早上，贵妃亲自来静心苑接阿满。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银狐皮的大氅，看见苏念领着阿满出来，目光在苏念脸上停了片刻。

这些日子苏念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牵着阿满的手稳稳当当的。贵妃面对苏念的心情是复杂的：讨厌她把自己欺辱过的嫔妃都救活，讨厌皇帝喜欢她，却也感激她把阿满照顾这么好，还给她治腿。

她接过阿满的小包袱，说了句：“你放心，她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会照顾好她。”

苏念行了一礼，又蹲下来抱了抱阿满，说：“去吧，回来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阿满牵住贵妃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苏念冲她摆了摆手，她这才跟着贵妃上了轿。

赵美人也带着石头上了后一辆马车，石头毕竟比小包子大些，个子也高半头。

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枣树底下的苏念，苏念冲他笑着挥了挥手。

石头腼腆一笑，转身上了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静心苑一下子空了大半。

苏念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口被风吹起的雪沫，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是因为阿满头一回离开她这么久，还是皇帝带随行妃嫔出行却没有她。

她转过身走进院子，孩子们还在闹腾，玥儿追着小包子满院子跑，妞妞在孙兰儿怀里咿咿呀呀地叫。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不想了，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呢。

冬狩队伍走后的第三天。

季姑姑照例去领份例，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苏念正坐在石桌旁边教小包子写字，抬头看她空着手，问她：“怎么了这是？”

季姑姑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说：：内务府说这个月的银丝炭之前拨给了永宁宫和漪澜殿，静心苑的份例要延后。”

苏念问她：“有说延到什么时候吗？”

季姑姑说：“周全说不知道，要看库里什么时候有炭。”

苏念把炭条搁下，说：“上个月养心殿直接拨份例的时候怎么不缺炭，皇上一走就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