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石头从来不跟她顶嘴，也从来不跟她撒娇。

他每天早上起来自己穿衣洗脸，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他不闹，不哭，可也不粘她。

他像个租来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寄养在她名下，等着哪天被还回去。

而苏念什么都不用做，石头就会主动把红纸青蛙塞进她手心里。

回静心苑的路上，赵美人走在最后面。

石头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还是那样慢吞吞的，踩着小禄扫过的石板路，一步一个脚印。

她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想去牵他的手。

石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赵美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她说：石头你饿不饿，回去娘给你炖萝卜汤。”

石头摇头说：“不饿。”

她又问：“你冷不冷？”

石头说：“不冷。”

她再问：“你在寿安宫开心吗？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开心，苏阿娘跟我一起又叠了只青蛙。”

赵美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春桃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句：“美人您别往心里去，石头殿下只是慢热，他心里是很在意您的。”

赵美人没有回答，她走进静心苑的院门，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苏念正蹲在枣树底下给阿满系斗篷。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去了，站在苏念旁边，低着头看她系带子。

苏念系完之后抬头冲他笑了笑，石头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赵美人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见过。

她转过身不再看了，对春桃说去永宁宫。

贵妃正在暖阁里修剪兰草，她今天换了件家常的雪青色褙子，头上没戴点翠头面，只簪了支白玉簪，整个人看着比除夕宴上柔和了几分。

赵美人进来的时候她正用小铲子往新盆里培土，翠屏通报了一声，她头也不抬地说：“让她进来吧。”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当初贵妃娘娘在知道苏答应在喝避子汤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把茶盏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本宫怎么想？本宫想的是，她真胆大，跟这宫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