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兰儿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怯生生站在院门口的样子，低着头给孩子们缝衣裳的样子，被推进荷花池时手里还攥着妞妞小鞋的样子。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娘娘打算怎么做。”

贵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盆新换的兰草。

阳光落在兰草的叶片上，绿得发亮。

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以前在冷宫里，跟苏念学过做布偶吧。那就送她一个布偶。你不是要给六公主送满月礼吗？给孩子的布偶里填上那些能让女人身子暖和的东西，也让苏念每天抱着，每天闻着。”

“你是静心宫的人，你亲手做的布偶，是你亲手送给六公主的满月礼，没有人会怀疑你。”

赵美人的嘴唇微微发抖，贵妃转过身来，让贴身嬷嬷从屋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赵美人伸出手，慢慢握住那个油纸包，握得指节泛白。

她站起来向贵妃行了一礼，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妾知道了。”

漪澜殿里，德妃正歪在美人榻上让红珠给她捶腿。

红珠把贵妃宫里的动静说了一遍，“赵美人连着去了几趟永宁宫，每次都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太医院那边也传了消息，说宁嫔娘娘这阵子常在寿安宫照顾六公主，身子似乎有些不适，但没有传太医。”

德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孙兰儿的死在查，赵婉往永宁宫跑得越来越勤，苏念怀孕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陛下只会更护着她。

贵妃对孙兰儿下过手，她会不会因为自己女儿而对苏念手下留情呢？

“娘娘，要不要提醒宁嫔一声？”红珠轻声问。

德妃摇了摇头，说：“不用。苏念比咱们想象的聪明，她自己会察觉。派人盯着永宁宫，盯紧赵婉娘。”

红珠又问：“那如果贵妃真的动手了呢？”

德妃靠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苏念这个人，本宫一直看不透。”

她能在除夕宴上让满殿妃嫔黯然失色，也能在冷宫里把一群没人管的孩子拢在一起养大，她不站队不是软弱，是她不需要站队也能活。

“本宫不害她，但本宫也不会替她挡刀子。贵妃要动她，本宫拦不住，但本宫还是希望她能赢。”

过了几日，春桃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偶。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做得精巧极了，黄底黑纹，两只耳朵竖着，尾巴翘得高高的，里头填了安神的草药和棉花。

赵美人接过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针脚细密均匀，每一个转角都收得干干净净。

她拿着布老虎走进院子里，在苏念旁边坐下。

“苏姐姐，我给妞妞做了个布偶。兰儿走得急，没来得及给妞妞留什么念想。这个布老虎是我照着兰儿以前缝的那只虎头风帽做的，留给妞妞当个伴。”

苏念接过布老虎，低头看了看。

布老虎的耳朵上绣了“平安”两个字，那是兰儿以前常说的话，她说妞妞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苏念的手指在“平安”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冲赵美人笑了笑：“婉娘，你有心了。兰儿若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应该的。”赵美人站起来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布老虎里填的草药是贵妃给的，不会太快，不会太明显，只是慢慢乏力、腰酸、胃口差。

然后某一天，孩子就没了。

她把手按在门板上，指节泛白。窗外苏念正把布老虎递给妞妞，妞妞两只小手抱住布老虎往嘴里塞，苏念笑着把布老虎从她嘴里轻轻拿开，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

赵美人闭上眼，从窗前退开，不敢再看。

漪澜殿里，德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苏念，这一关，你得自己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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