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

苏念撑着竹榻想坐起来，德妃已经走到跟前了，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说：“宁嫔身子不便，不必多礼。”

她手上的力道很轻，语气也温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苏念的肚子上转了一圈。

皇帝把书搁在膝上，对德妃和贵妃说：“正好你们也来了，太医说胎儿在母腹中能听见声音，朕正给这两个小家伙念诗。”

他话音刚落，苏念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皇帝立刻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苏念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肚子上，说：“没怎么，就是刚才他们踢了我一下。”

皇帝的手按在她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极轻极柔的一下，又一下。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脸上的表情比他在朝堂上听到官弹劾贪官时还要专注，甚至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说：“是在动，孩子踢朕，她们在踢朕。”

大皇子从石凳上探过头来，说：“父皇让我也摸摸。”

他把手放在苏念的肚子上，等了片刻，正好赶上一波胎动，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说：“宁嫔娘娘你的肚子里，真的在动。”

阿满趴在他旁边，得意地说：“大皇兄你别这么惊奇好吧，我早就摸过了，每天都摸。”

小包子从地上跳起来挤过去，说：“我也要我也要。”

石头笑着站在旁边，大公主挨着苏念坐下，把手贴在苏念肚子上静静地等。

德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皇帝坐在竹榻旁边，一只手掌还按在苏念的肚子上，大皇子蹲在旁边，大公主挨着苏念安静地等着。

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一地人身上。

她的儿子蹲在苏念面前，脸上带着她在漪澜殿里很久都未见过的兴奋和好奇。

她握着团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扇柄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贵妃站在她旁边，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陛下这做父亲的兴致倒是高，从前大皇子在娘胎里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念过诗吧。”

德妃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那杯茶，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贵妃又说了句：“看来这山庄里的风水确实养人，宁嫔在这里养着比在宫里时气色好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眼神却有一丝极细微的冷意。

苏念靠在竹榻上，把这两个女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大皇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一次胎动，抬起头对德妃说：“母妃，弟弟刚才踢了我一下。”

德妃看着儿子脸上那种亮晶晶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弯了弯嘴角，说：“那很好，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踢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目光却避开了苏念的眼睛。

德妃回到漪澜殿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叫红珠研墨铺纸，而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那盆兰花已经开到了尾声，花瓣的边缘微微发卷。

她想起皇帝刚才把手按在苏念肚子上时眼里的光，那种光是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她闭上眼睛，想起大皇子刚才蹲在苏念面前等着胎动时脸上那股兴奋劲儿。

那是她生的儿子，却是在别人面前才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