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位

德妃的父亲许侍郎在立后这件事上，比德妃本人更急。

他从京城递了折子，措辞恳切，引经据典，说中宫空悬多年，于国本不利，如今后宫安宁、皇子公主日渐长成，正是议立后位的好时机。

他在折子里虽没有提德妃半个字，但满朝都知道他是德妃的父亲。

紧接着御史台的赵大人也上了折子，这位是贵妃的堂兄，素来与许家不对付，这回却难得地和许侍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只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德妃虽好，但贵妃入宫十七年，协理六宫经验丰富，论资历当属首位。

皇帝把两本折子并排搁在龙案上，看了很久。

周公公在旁边研墨，大气都不敢出。

两位老臣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许家推德妃，赵家推贵妃，两家平时恨不得互参对方一本，倒是在立后这件事上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这是趁宁嫔的龙凤双胎还没落地，想先把后位定下来。

等祥瑞之子出生，后位若还空悬，陛下一高兴把中宫给了宁嫔，那许家和赵家就都不用争了。

皇帝把两本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苏念今天早上靠在竹榻上，说：“臣妾不在乎那个位置，只要后位上的人，心怀天下，容得下她和孩子们就可以。”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一块红糖糍粑，嘴角还沾着黄豆粉，语气坦荡得好像后位在她眼里还不如一块糍粑值钱。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不想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任何人争过任何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群孩子过日子，就有人把她当成了最大的威胁。

午膳的时候皇帝把朝上的事跟苏念说了。

苏念正夹着一片酱牛肉往嘴里送，嚼了嚼，说：“德妃娘娘端庄贤惠，又有大皇子傍身，确实是后位的不二人选。”

皇帝看她一眼，说：“你这语气像是在替德妃拉票。”

苏念说：“臣妾只是实事求是罢了，德妃确实胜算比较大。”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如果朕立了德妃，你心里会不好受吗？”

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说：“陛下，臣妾去年还是一个冷宫里的答应，吃不饱穿不暖，连孩子的命都保不住。”

“现在臣妾有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姐妹，还有一个人每天批完折子就往臣妾这儿跑。”

“臣妾已经很知足了，不想再跟任何人抢任何东西。”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好踢了一下，力道比往常更足，像是在跟父皇击掌。

皇帝低下头看着掌心底下传来的轻轻一击，说：“你不争，可是朕想替你争，我总是想身边的人若是你，后宫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