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姑姑正在给苏念擦汗，看见她的动作，问了句：“嬷嬷这是做什么？”

孙嬷嬷说：“娘娘产后体虚，这套针灸能帮娘娘排恶露、固气血，是太医院教的老法子，很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手法也稳，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季姑姑没有起疑，她虽然跟着苏念从冷宫一路走过来，见惯了后宫的手段，但她毕竟不懂医理，接生嬷嬷说这是排恶露的针灸，她就没有再拦。

苏念刚生完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哭声洪亮，被另一个接生嬷嬷抱去清洗包裹。

她浑身脱力，两条腿还在发抖，肚子里的第二个孩子还没出来，整个人半昏半醒地靠在季姑姑怀里。

孙嬷嬷让她躺平，说是要针灸排恶露。

苏念听见“针灸”两个字，脑子里有一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寝衣里浸药汁的事，也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这是尚衣局的新料子”，她当时信了，后来浑身痒了一整夜。

她刚想说等一等，但阵痛又来了，第二个孩子正在往下走，她疼得眼前发黑，根本没有力气开口。

孙嬷嬷把她的小腿轻轻抬起来，找准了穴位，银针刚要落下去。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了。

阿满站在门口，头发跑散了，鞋跑掉了一只，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一眼就看见那个接生嬷嬷手里的银针正要往苏阿娘腿上扎，脱口而出喊了一声“不要！不要扎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孙嬷嬷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见是个孩子，皱了皱眉，说：“公主怎么进来了，产房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快出去。”说完便要继续落针。

阿满扑过去一把推开她的手，银针从孙嬷嬷手里飞出去，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孙嬷嬷被她推了个趔趄，站稳之后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银针。

阿满挡在苏念前面，两只手张开，像一只护雏的小母鸡，说：“阿娘说了生完孩子不用针灸，你出去。”

孙嬷嬷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是排恶露的正经法子，耽误了娘娘的身子你担当得起吗？”

她伸手想把阿满拉开，阿满死死地攥着苏念的床沿不撒手。

孙嬷嬷急了，手上用力过猛，猛地一甩胳膊，阿满被她甩得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额头重重磕在旁边的矮柜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阿满软软地倒在地上，额角磕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她没有哭，只是趴在地上，用尽力气喊了一句“阿娘别让她扎你”。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这一声喊把苏念从半昏半醒中拽了回来。

她强撑着抬起眼皮，看见阿满倒在地上，额角全是血，看见季姑姑扑过去抱起阿满，看见那个接生嬷嬷手里还攥着那套银针。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季姑姑说：“抓住她，银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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