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一只脚悬在半空,嘴里那句把案牍库全搬空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堂里阳光明媚。没有堆积如山的折子,没有满地乱滚的废纸,更没有那股子让人作呕的汗酸味。
几个属官正凑在一起喝茶聊天,桌面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赵乾揉了揉眼睛,退出去看了一眼门匾。是詹事府没错。
他大步走进去,随手拉住昨天还在吐酸水的李大人。
“李大人,折子呢?案牍库里的陈年烂账呢?本官的推车呢?”
李大人满面红光,哪还有半点昨天要死要活的惨样。他赶紧站起身,冲着赵乾拱手行礼。
“少詹事,您病好了?”
李大人笑呵呵地指了指空荡荡的书案。
“折子都没了,案牍库也空了。”
赵乾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没了?大皇子留下的那一千多份烂摊子,你们一晚上就理完了?”
李大人压低声音,凑到赵乾跟前。
“哪用得着咱们理啊。昨晚三殿下接手后,连夜派人给六部尚书各送了一封手书。”
“然后呢?”
“然后今天一早,六部就派人来把那些扯皮的折子全撤回去了!”
李大人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户部和兵部为了军饷吵了三年,三殿下一封信,兵部尚书主动把数额降了一半,户部尚书当场掏钱结账。”
“工部修皇陵的款子,三殿下让户部先拨三成,剩下的工部自己想办法凑,两位尚书连个屁都没放,直接照办。”
“少詹事,现在整个詹事府,连半张有字的纸都找不出来!”
赵乾听完这番话,心里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太吓人了。
大皇子秦聪在詹事府熬了半个月,累得手底下人吐血晕倒,结果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三皇子秦明倒好。人连大堂都没进,几封轻飘飘的手书,就把六部尚书治得服服帖帖。
这就是首辅卢家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的恐怖人脉。
三皇子根本不需要像大皇子那样用强权压人。
他背靠卢家,在文官集团里简直就是只手遮天。
那些六部尚书谁敢不给卢老太爷的面子?谁敢不给三皇子面子?
老皇帝搞这个轮班制,分明就是在逼皇子们亮底牌。
现在三皇子的底牌亮出来了,大得吓人。
赵乾现在算是彻底明白秦明昨晚为什么那么大方了。
人家这是在秀肌肉。
用最温和的手段,展现出最碾压的实力。
“赵大人,身体大好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秦明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几个属官赶紧躬身行礼,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
赵乾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托殿下的福,微臣看到这空荡荡的大堂,这病直接好透了!”
“托殿下的福,微臣看到这空荡荡的大堂,这病直接好透了!”
赵乾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殿下真是神仙手段,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明笑着收起折扇,指了指外面的太阳。
“詹事府本就是个清闲衙门,哪有那么多要紧的政务,父皇让咱们来历练,可不是让咱们来受罪的。”
“那些俗务,不该累着赵兄。”
秦明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烫金的请柬,递到赵乾面前。
“赵大人这半个月为了公事积劳成疾,本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今晚,本殿在风临阁设宴,专门为赵大人接风洗尘。赵大人务必赏光。”
赵乾盯着那张烫金请柬,脑子转得飞快。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风临阁是什么地方?京城第一销金窟,达官贵人扎堆的地方。
今晚只要赵乾踏进风临阁的门,和三皇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明天一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威武侯府倒向三皇子的消息。
在外界看来,这标签就算死死贴上了。
可要是拒绝呢?
三皇子刚帮你清空了政务,让你名正顺地带薪摸鱼,现在请你吃顿饭你都不去?
那就是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