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盯着秦林看了好半天。
这个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说,低到了离谱。
在这个每个皇子都拼了命往上爬的夺嫡大局里,别人求的都是在皇帝面前露脸、邀功、表现。
秦林求的是别看我。
赵乾忽然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秦林选择跟他交这个底,不仅仅是因为他被看穿了。
更重要的是,秦林根本不想被写进那份密报里。
皇帝的养蛊之局,大皇子和三皇子是台面上的主角,六皇子七皇子是配角。
秦林想当那个连群演都算不上的路人甲。
跟自己一模一样。
赵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是那种在一片黑暗里摸爬滚打了很久,忽然发现旁边还趴着一个人的感觉。
你们谁也救不了谁,但至少知道,这条烂路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倒霉蛋。
赵乾搓了搓手,把那股子矫情劲儿从脑子里甩出去。
“行,这个忙我可以帮。”
他竖起一根手指,学着秦林刚才的样子。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秦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你刚才说了,你知道我身上背着不小的事。具体是什么,你不用猜,我也不会跟你确认。”
赵乾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话一字一顿。
“但你也清楚,干这种事的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常态。万一哪天我真栽了,不是栽在大哥三哥手里,是栽在……更大的地方。”
赵乾没有把话说完。
秦林听懂了。
“你想让我保你?”
赵乾摊手:“不敢奢望殿下给我顶雷,我就求一件事。”
“如果有那么一天,殿下能站出来,用皇子的身份,替我赵乾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此人虽蠢,但没有反心’,就够了。”
“一句话的事,能不能给个准信?”
秦林沉默了。
书房外面,不知道是谁在廊下走过,靴底磨着青石砖发出细碎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林把手伸向茶几上的粗陶壶。
壶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他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赵乾倒了一杯。
两只粗陶杯子并排摆在桌上,白水见底,连片茶叶都没有。
“我手里没兵,没权,没钱,没人脉。”
秦林盯着那两只杯子。
“一个皇子的身份,是我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
“既然赵世子愿意帮我这个忙,那这点家底,我也豁得出去。”
秦林端起杯子。
秦林端起杯子。
赵乾跟着端起来。
两只粗陶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闷,完全不像酒杯碰撞时那种清脆的响。
但赵乾觉得,这一声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碰杯声都踏实。
凉水入喉,寡淡无味。
赵乾放下杯子,吐了口气。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出了这扇门,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秦林点了下头:“我继续当我的泥腿子皇子。”
赵乾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我继续当我的草包世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乾看见秦林脸上浮起一种很淡的笑,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玉的伪装,也不是城府极深的玩味,就是很普通的、松了一口气之后的那种笑。
估计自己脸上也差不多是这副德行。
赵乾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对了,殿下。”
秦林抬头。
“刚才我翻看您书案上的卷宗,其实没看清什么内容。”
赵乾挠了挠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无赖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