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微臣刚才的誓,是说给长公主听的。”赵乾盘腿在他旁边坐下,掰着手指头,“殿下您想想,您跑了,我担着同罪论处的罪名,全家脑袋搬家。您不跑,我安安稳稳混过这十五天,接着摸鱼。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说了,殿下您自己也不想想。您能从詹事府跳出去,能跑到西城门,可您能出得去吗?四九城十三座城门,哪座门上没有皇上的眼线?您就是跑出京城,信不信第二天一早,长公主就能骑马追上您,再把您捆回来一回?”
秦羽抱着靴子,不吭声了。
半晌,他泄了气,往台阶上一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把椅子我不想坐,这差事我还得办。这算什么事儿啊。”
“算什么事儿?”赵乾从怀里摸出一包桂花糕,掰了一半递过去,“这叫命。”
秦羽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
“那你呢?你不想跑吗?”
赵乾嚼着糕,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
“我跑什么?我又没处跑。我就是个带薪摸鱼的少詹事,每天的差事就是装傻,装傻,还是装傻。多舒坦。”
“装傻?”秦羽侧过头看他,“你上午在茶楼,跟我装了一中午。”
“那是给外人看的。”
“我现在是外人?”
赵乾噎了一下。
两人躺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夕阳斜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台阶上聊出来的那点交情,有效期没撑过三个时辰。
当夜三更,赵乾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少爷,七殿下上北墙了。”
赵十三单膝蹲在窗沿上,嗓音压得极低。
赵乾眼都没睁:“翻呗,关咱们什么事。”
“殿下已经爬到一半了。”
赵乾这才坐起来。北墙外是条窄巷,翻过去就是成片的民房,七拐八绕能摸到城根。
秦羽真从那儿溜了,明日一早,长公主第一个吊起来问罪的就是他这个少詹事。
他披上外袍,趿拉着鞋出门,路过廊下顺手拎了张小马扎,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包瓜子。
赵十三看着他把马扎摆在院子正中,忍不住开口:“少爷,不拦?”
“拦什么?长公主白天的口谕还热乎着,谁放走七殿下谁同罪,这会儿冲上去抱殿下的腿,传出去成何体统。”
“属下以为,那叫护驾。”
“那叫长公主的狗。”赵乾吐了个瓜子壳,“蹲下,陪本官看戏。”
后院北墙根,秦羽一身利落短打,正贴着墙面往上蹭。
这身轻功是实打实的功夫,脚尖在砖缝上连点,三两下人就上了墙头。
赵乾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
有两下子。
秦羽单手扒着墙沿,探出半个脑袋往墙外一瞧。
整个人定在了墙头上。
墙外窄巷里,火把一盏挨一盏,从巷口排到巷尾。
禁军甲士贴着墙根站成两列,甲叶子在火光底下发亮。离墙最近的三个弩手全张着弦,箭头齐刷刷对着墙头。
为首的校尉仰着脸抱拳,嗓门压得很低:“殿下,夜深露重,您请下来。”
秦羽趴在墙沿上,趴了足有十息。
然后他默默缩回脑袋,顺原路滑了下去,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子正中,赵乾吐了个瓜子壳。
“殿下好身法。”
秦羽扭头瞪他:“你早知道外头有人?”
“冤枉。”
赵乾把瓜子往旁边推了推。
“微臣就是睡不着,出来纳凉。殿下要不要来两粒?城南张记的,一文钱一包,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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