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列前排,几道视线悄悄碰了一下。三皇子那边有人往前蹭了半步,摆好了出列的架势;大皇子派系的官员互相递着眼色,弹劾的折子怕是早就在袖子里捂热了。
赵乾心里一沉。
真闹起来,头一个被拎出来问话的,八成是“谁给殿下买的酒”。这事,老李门儿清。
他飞快打好腹稿:微臣当时百般劝阻,苦劝无果,甚至以死相谏……
御案后头,皇帝还在翻。
一份,又一份。
翻过“三刀六洞”,翻过“抓阄”,翻过“记一功,记一棍”。
满殿的人跟着他一页一页地熬,后背全湿透了。
终于,皇帝翻回那份永安桥的折子,指着中间一行。
“打断腿。”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不轻,不重,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名尚书的哭声戛然而止,脑袋埋得更低了。
御史班列里,有人悄悄往前蹭了半步。
皇帝盯着那三个字,盯了足有十息。
然后,他笑了。
四名尚书伏在金砖上,官帽翅一抖一抖,没人敢抬头。
满殿文武屏着气,都等这位老爷子笑完之后给个说法。
皇帝收了笑,站起身。
李公公抢上一步要搀,被抬手挡开。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明黄袍角扫过金砖,弯腰,从刘大人手里抽走那份永安桥的折子。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明黄袍角扫过金砖,弯腰,从刘大人手里抽走那份永安桥的折子。
皇帝环视大殿。
“朕瞧着挺明白。修桥,户部出钱,工部出人,谁不修,打断谁的腿。你们给朕说说,哪儿不妥?”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换岗禁军的甲叶声。
没人应。
冯大人把脸贴在金砖上,刘大人头埋得更低。
这话没法接。
说妥,那你们跪着哭什么?说不妥,就是当殿驳皇上的判断。
“怎么,都不吭声?”
“臣、臣等惶恐。”冯大人嗓子发干。
“惶恐什么?”皇帝把折子拍在他背上,“桥塌半年,百姓绕路三十里,你们不惶恐。四份公文核一宿,倒惶恐了?”
冯大人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皇帝转身上御阶,落座。“传旨。”
李公公躬身向前。
“第一条。詹事府批文,一字不改,原样发回六部,存档,执行。”
金砖上四个身子齐齐一颤。
“第二条。永安桥,以九十日为限。户部出银,工部出人,九十日后,桥上要能走人,能走车。”
“第三条。”皇帝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到时候桥要是修不好,朕替老七去瞧瞧,看看到底谁的腿,该打断。”
柱子后头,赵乾脑门嗡的一声。
四名尚书如遭雷劈,扑通扑通磕头,脑门磕在金砖上砰砰响。
“臣领旨!”
“臣等万死不辞!”
“陛下圣明!”
方才还死谏来着,还哭没活路来着,这会儿万岁喊得震天响,哭腔全揉进磕头里,一个比一个利索。
赵乾看得眼晕,心里飞快盘账。
九十日抢工修一孔桥,办得成。
户部工部扯了半年皮,如今打断腿三个字钉在那儿,想磨蹭,先问问自己的腿答不答应。
老爷子这一手,把批文接了过去,又把责任钉死在两部头上,一粒火星没留。
“还有事吗?”
话音未落,御史班列有人出列。
领班的周都御史捧着笏板往前一步。
“陛下,臣有本参!七殿下批文,以市井粗语入公文,打断腿,三刀六洞,医药费自理,字字有辱朝廷体统!臣恳请陛下治七殿下轻慢之罪,收回成命,以正朝纲!”
班列里呼啦啦又出来好几个御史,一看就是串通好的。大皇子一派的官员互相递着眼色,三皇子那边也有人往前蹭。
好戏来了。赵乾眯起眼。
皇帝搁下折子。
“体统。”
他慢悠悠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抬眼。“周爱卿,朕问你。体统,修得了桥吗?”
周都御史一噎。
“百姓绕三十里,你们讲体统。桥塌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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