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秦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
包袱皮散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混着半包没吃完的桂花糕滚落出来。
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照得人无处可躲。
秦羽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踩在那半包桂花糕上,糕饼碎成一地黄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掀翻了旁边的石桌。
石桌轰隆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石乱飞。
“本皇子刚交的差!”
秦羽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声音劈得厉害。
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主簿老李带着几个文官跪在后面,脑袋快磕到地砖里去了,谁也不敢吭声。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皇上这哪是夸奖,这是舍不得放这头能干活的牛走。
李公公权当没看见那掀翻的桌子,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转身走了。
秦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转头死死盯着赵乾。
赵乾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赵十三每天早晚往詹事府跑两趟,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邪乎。
茶楼里的说书人把秦羽批折子那句“打断腿”编成了新段子。
段子讲得绘声绘色,说七皇子怒斥贪官,为民请命,场场爆满,连站票都卖空了。
永安桥工地上更夸张。
百姓自发凑钱,在桥头立起了一块“七青天”的生祠牌位。
香火旺得把桥头的柳树都熏黑了。
秦羽听完赵十三的汇报,气得在屋里直跳脚。
他冲到大堂,指着老李的鼻子放话。
“去告诉工部!桥修好之前不许立牌位!谁敢再烧香,本皇子先打断他的腿!”
老李苦着脸应下,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话。
这还不算完。
大皇子秦聪派了首席幕僚孙先生,带着两口大红木箱子,大张旗鼓地登门示好。
箱子一开,全是晃眼的真金白银和西域珍玩。
孙先生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七殿下英明神武。
秦羽二话不说,走上前拎起孙先生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拖到大门口。
接着飞起一脚,连人带那两口红木箱子,直接踹出了詹事府大门。
金银珠宝撒了一街,引得路人纷纷哄抢。
孙先生连滚带爬地跑了,大皇子的脸面被踩进了泥里。
民间的热捧,加上皇子的示好,反而把秦羽架得越来越高。
詹事府外头热闹非凡,里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四天清晨,赵十三从通政司弄来了一份抄件。
赵乾看完抄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着纸,大步走进秦羽的屋子,把抄件往桌上重重一拍。
“殿下,这是要把您架起来烤。”
“殿下,这是要把您架起来烤。”
秦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装死,闻翻了个身,瞥了一眼那张纸。
“什么玩意儿?本皇子看不懂这些酸词。”
赵乾拉过椅子坐下,手指点着抄件上的字。
“三皇子动手了。”
“他借着卢家门生的路子,串联了科道官,几十道奏疏一起飞进宫里。”
“奏疏上盛赞殿下务实爱民、可担重任,请旨命您出府,领衔督办六部积弊。”
秦羽坐了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督办六部积弊?这帮人吃错药了?夸我干什么?”
赵乾冷笑一声,把那套算计掰碎了揉烂了讲给他听。
“夸得越狠,坑挖越深。”
“殿下想想,六部积弊是几十年的烂账,牵扯多少人的钱袋子和乌纱帽?”
“您要是接了这个差事,六部官员表面恭敬,背地里阳奉阴违,随便给您下几个绊子,差事就得办砸。”
“办砸了,就是欺君之罪,三皇子正好借官的嘴把您参死。”
秦羽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我不接不就行了?”
“推了更惨。”赵乾敲了敲桌子。
“官已经把您捧到了云端,说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您要是推了,就是恃才避事、抗旨不遵,坐实了虚伪做作的名声。”
“一接就烧死,一推就摔死。”
赵乾看着秦羽,一字一顿地补上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