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驾祥云停在府邸门前缓缓降落。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陈香一踏进家门,府里养的那几只仙鹤就得遭殃,不是被拔毛就是被追得满院子乱飞。
前院的仙娥和天兵通常会提前半盏茶的功夫,把容易砸碎的花瓶瓷器全收起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而杨婵,则会在正厅门口严阵以待。
但今天陈香从云头上跳下来,连看都没看一眼躲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的仙鹤,小家伙低着头一不发地穿过前院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房。
砰。
房门关上了。
杨婵愣在原地,有点没明白儿子怎么忽然转性子了?
去了一趟万寿山,就长大了?
“清泉,这小祖宗怎么了?”杨婵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丈夫,试图从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去了一趟万寿山,没闯祸?怎么一回家就钻屋里去了,跟丢了魂似的?”
陈微掸了掸常服下摆的云气,随口答道:“说是要好好温习道经。”
“温习道经?他?”杨婵又愣住了,语气里全是怀疑,“这混世魔王转性了?你是不是在五庄观动手打他了?”
“没打,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陈微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孩子,长大了。”
关于天条的无奈、关于大能之间的礼仪置换。
这些事太沉重,他暂时不想多解释。
夫妇俩正说着话。
陈小婵从假山的缝隙后面探出头来,这丫头平时最喜欢躲在暗处观察她笨蛋哥哥挨骂,今天没看到好戏,正觉得无趣。
“爹,娘。”陈小婵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陈微伸手,拿出刻着喜乐二字的羊脂白玉牌,他弯下腰,亲手将红绳挂在了陈小婵的脖子上。
玉牌温润,贴着衣襟,不大不小正合适。
“婵儿,香儿和小婵儿的表字,定下来了。”陈微站直身子,看着杨婵,语气平静,“香儿字平安,小婵儿字喜乐。”
杨婵点了点头,帮女儿理了理玉牌的红绳,眉眼间浮起笑意:“平安,喜乐。大俗即大雅,这字选得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是。”陈微摇了摇头,“岳丈大人定的。”
“哦。”
“挺好的。”
“等等,你说谁?!”
杨婵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硬了,她的目光死盯着陈小婵胸前玉牌,足足停转了三息的时间。
片刻后,她猛然抬起头。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透:“你见到他们了?”
“见到了。”陈微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岳丈和岳母身体都挺好,这玉牌,是岳母亲手刻的,交代说是给两个小外孙的见面礼。”
杨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三界皆知,杨天佑和云华仙子早就在天条的惩戒下形神俱灭,她这个做女儿的当然知道内情,父母确实没死,但要见一面非常的难。
如今丈夫却轻飘飘地说,他见到了,甚至还给孩子们取了表字。
陈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陈小婵的脑袋:“小婵儿,记住。你的表字,是外公外婆取的,他们因为某些原因,被关在一个地方,出不来。爹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以后,你来想办法让他们出来,好不好?”
陈小婵眨了眨眼睛,满脸不解:“为什么不能出来?是迷路了吗?”
陈微正琢磨着该编个瞎话糊弄过去,毕竟对付儿子那套大天尊的无奈说辞,用在古灵精怪的女儿身上不一定管用。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
陈小婵小手往身后一背,小丫头眉头一皱,迈着八字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那副神态、做派,简直跟陈微一模一样。
“嗯…外公外婆肯定是因为有事才出不来。”
“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连爹和舅舅都搞不定,舅姥爷在天上肯定也觉得很苦恼,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事儿牵扯甚广,得好好研究研究。”
小丫头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的玉牌:“看来,小婵儿以后得努力了,不然还真不好办。”
杨婵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硬被闺女这副做派给逗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