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少说九尺出头,肩膀宽得能跑马,腰却细得跟条儿似的,两条腿又长又直。脸上白净得跟玉一样,两道细眉,一双俊眼,鼻梁挺直,方口阔嘴,下巴留着短须。最扎眼的是那对眼睛,亮得发光,光是往那一坐,不用瞪人,浑身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凑近的劲儿。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有的人长得贼眉鼠眼,看一眼就倒胃口。
可这玉麒麟卢俊义,光说这身皮相,真挑不出毛病来。那叫一个玉树临风。
吴用扫了两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就见刚才领路的伙计弯着腰凑到卢俊义跟前:“员外爷,算卦的先生带到了。”
“哦?”
卢俊义没摆架子,反倒站起身来,抱了个拳:“先生辛苦了!”
“哎哟,别别别,我可受不起,受不起啊!您这是?”
“在下卢俊义。”
“哦——原来是卢员外,失敬失敬!”
李逵嘴一张,差点蹦出一句话来。
他想说的是:你就是卢俊义啊?老子从梁山来的,专程来找你的。
要不是吴用提前嘱咐了八百遍让他装哑巴,这话早就秃噜出去了。
吴用怕他多嘴,狠狠剜了他一眼。
李逵赶紧把嘴一捂,对了,我现在是又聋又哑的废物。他翻了翻眼珠子,把头低了下去。
卢俊义看了看前院乱哄哄的,就把人领到了后院书房。
这边清净多了。
这边清净多了。
进屋后,主客各自落座。
吴用把带来的家伙往书案旁一搁,有个仆人端了茶上来。这是卢府的规矩,来了客就得上茶,碰上算卦的更得客气。
还给李逵也倒了一碗。
李逵正好渴了,端起来“咕咚咕咚”
就灌了下去。
吴用看他那德行,赶紧打圆场:“员外别见怪,这是我家的下人,又聋又哑。我一个人出门太冷清,走哪儿都带着他。他虽说不能说话,倒是有把子力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妨事,不妨事。”
吴用这么一介绍,卢俊义反倒对李逵多留了个心眼。
李逵翻了两下眼珠子,心里嘀咕:吴用啊吴用,你给我整这么个活儿?你才又聋又哑呢。等回梁山再跟你算账。
喝完水,李逵蹲到一边不吭声了。
卢俊义开了口:“先生打哪儿来?”
“山东济南府。”
“贵姓?”
“免贵姓张,叫张用。”
“噢,张先生。听说卦钱一两银子,刚才底下人跟我说你是大流运卦,能断吉凶祸福,能未卜先知,有这事?”
“员外,我斗胆说一句。家里传下来的阴阳八卦,百算百灵。要是算不准,我三倍退您卦钱。”
“哈,哈哈,好。那成,先生给我来一卦。”
“行啊。”
“来人,取一两银子。”
仆人拿了一两银,放在吴用手边:“先生,卦金一两。”
“多谢多谢,员外爷真是大方,还没算呢就把钱给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吴用把银子揣进怀里。李逵翻了翻眼皮,心里骂:这假老道,真够贪的,银子就这么进他兜了。
吴用稳稳当当地问:“员外爷,您多大岁数?”
“还小呢,三十二。”
“哦,正当中年。您报个生辰八字吧。”
卢俊义说:“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
“好,员外稍等。”
吴用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个小算盘。算盘不大,用得多了,磨得锃亮。往桌上一搁,嘴里嘟囔起来——叽里咕噜的,跟说外国话似的。
手上也没闲着,噼里啪啦拨算盘。
卢俊义端着茶,边喝边看,等着结果。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吴用把算盘往边上一推,脸色沉下来:“哎呀,不好!”
卢俊义心里咯噔一下:“先生,怎么个不好?您直说。”
“唉,员外,我这个人有啥说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从卦上看,不出百日,员外必有血光之灾。”
你说卢俊义听了这话堵不堵心?
换谁也一样。信也好,不信也罢,去算卦摊上抽个签,先生张嘴就说:“你百日之内有血光之灾,小心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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