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从汉朝起就是天下四大铁冶炼中心之一。

兖州通判蔡宁，手底下的权柄不小。整个兖州府的官员他能调动，地方官吏他也能问责、举荐。

所以蔡通判家门口，平日里送礼送钱的排着队，从来就没断过。

在这种地方当官，想不**都难。更何况赶上宋徽宗那会儿，上下**敲竹杠早成了风气。要真有个人死守着清廉，在这摊浑水里根本活不下去。

梁山那些铁矿石，就是悄悄从兖州转运过来的。

每年梁山给兖州通判送去的银子，都是论斤算的。

硫磺和硝石虽说也是国家管的物资，可这两样到底是药材。

所以宋朝对**管得死死的，硫磺和硝石反倒松一些。

这天阳光正好，鸟叫个不停。虽说是腊月，可日头照在人身上，还是暖烘烘的。

青云街，兖州最热闹的地界。

街面宽，两边铺子挤挤挨挨，绸缎庄、酒楼、茶肆、当铺、铁匠铺，什么都有。行人多得像赶庙会，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富户坐轿子，挑担的脚夫侧身让路，乱哄哄的，一派兴旺。

兖州客栈，城里头一号的大馆子。门口站着六个人，正跟柜上说话。

“一间天号，两间地号，一间人号。”

六人里头，有个员外模样的，三十出头，个头顶七尺，下巴蓄了三缕黑胡子，身上穿件绸衫，看着挺讲究。旁边两个，一个豹子眼，方脸膛，眼神亮得跟星子似的；另一个眉目清秀，脸白得跟玉一样。剩下三个，一看就是跟班打扮。

这六位，正是一百单八将里那位叫晁盖的，还有林冲和柴进。三个跟班是晁盖的亲兵。

天号房里，柴进开了口：“天王，天还亮着，不着急上门。等天黑透了，咱们再去见蔡通判。”

“行。”

晁盖点头，“你们也都歇会儿，晚上再说。”

“好嘞，哥哥。”

林冲、柴进领了三个亲兵，各回各屋。

这一趟奔兖州，为的是硫磺和硝石。

这一趟奔兖州，为的是硫磺和硝石。

这两样东西，本地的商行都捏在手里，背后少不了官府的人撑腰。正经路子去买，别说大批量，连门都摸不着。

梁山打造兵器用的铁，一直是从兖州弄来的，走的正是蔡宁蔡通判的门路。这回要硫磺硝石，还是打算找他——不图别的，兖州离水泊近，运起来方便。

下山前，晁盖就找柴进说过：“贤弟，这两天陪我跑一趟兖州吧。”

柴进愣了下：“哥哥，怎么突然想起去兖州？”

晁盖笑了笑：“你跟蔡通判熟不熟？”

柴进琢磨了一下：“也就是生意上的来往。咱们打兵器用的铁，都是从他手上过的。”

话说得挺留余地，摸不准晁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眼下梁山的气氛，看着风平浪静，可宋江跟晁盖那点别扭，弟兄们心里都有数。大部分人懒得掺和，睁只眼闭只眼。

晁盖听出柴进话里的小心，知道他多想了。

说到底，柴进跟宋江走得更近些——当初宋江杀了阎婆惜，还在柴进庄上避过风头。

晁盖笑了一下：“我这次去兖州，是想弄一批硫磺和硝石。”

柴进眉头一皱：“硫磺、硝石？买那些做什么用？”

“哥哥，东西我都备好了，可以直接制**了。”

柴进一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晁盖的意思。

“这事儿哪用得着您亲自跑？您可是一寨之主，万一出点啥岔子，弟兄们咋整？要不我替您去？”

“硫磺和硝石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梁山往后能不能撑起来，靠的就是这玩意儿。这一趟，非我去不可。”

柴进嘴上没再吭声，心里却琢磨不透——晁盖为啥非要亲自下山？

只有晁盖自己清楚。

头一桩，**的事儿确实马虎不得，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另一桩，就是避嫌。

卢俊义那档子事，宋江和吴用的手段，他嘴上不说，心里头膈应。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话听着没错。

可宋江他们干的事——把卢俊义活活逼上梁山——也太脏了。

高启强干的事够狠了吧？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也干不出来，甚至看不起。

晁盖要是还窝在山上，卢俊义这事儿就跟他脱不了关系。

他只能走。

走得远远的，让人没法把他跟这事儿扯一块儿。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街上吵闹的声音慢慢散了。

风不大，吹过来凉丝丝的，道边的树叶子沙沙响。

六个人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瞧着就跟出来遛弯儿看夜景的似的。

“哥哥，再拐个弯，前头就是蔡宁家了。”

柴进压着嗓子说了句。

“行。”

这六个人，晁盖、柴进、林冲，再加上三个亲兵。

蔡宁是官，晁盖是匪。

**不同路。

要是直接跑衙门去找蔡宁，那不是找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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