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刚靠岸,就听见三声炮响。
卢俊义抬头看去,从码头到聚义厅的石阶两边,齐刷刷站着两排喽啰,手里端着长枪,腰上别着钢刀。
有喽啰先跳上岸,把船在岸边拴牢。
然后李俊跳到岸上,伸手扶了卢俊义一把:“卢员外,请。”
卢俊义理了理衣帽,大步迈上石阶。
刚走几步,上头传来一阵敞亮的笑声:“卢员外驾到,宋江有失远迎!”
石阶顶上站着个矮个子,皮肤黑,身材敦实,头戴黑幞头,身穿青布长衫,正拱手行礼。
旁边站个白面书生,手里摇着羽扇,笑眯眯地往这边看。
卢俊义在山下时见过宋江,不过那时候隔得远,看不太清。
这会儿凑近了再看——“黑宋江”
这名号真不是吹的,黑得够可以。
宋江那张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亲近劲儿。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往他身边凑。说白了,亲和力这东西,他天生就比别人多几分。
卢俊义心里那把火烧得正旺,可眼下这局面,他再大的火也只能压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他拱了拱手,嗓子眼儿挤出几句话:“宋公明这三个字,走到哪儿都有人提。今天能见着真人,也算我卢某三生有幸。”
宋江踩着碎步从石阶上下来,一把抓住卢俊义的手腕:“员外这说的是什么话?快请,上座!”
说话间,他亲自架着卢俊义往台阶上走。卢俊义感觉到宋江那双手,掌心热乎乎的,握得也瓷实。这人说话的语气,听着就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卢俊义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踏上石阶,吴用迎上来,弯腰行了个大礼:“在下吴用,‘玉麒麟’这三个字,如雷贯耳。今天亲眼一见,果然不是一般人!”
卢俊义拿眼珠子上下打量吴用。这人他见过,就在自己府里。可那天穿的戴的,跟今天完全两码事。
那天在自己家,吴用扮成个算命的道士,缩着脖子说话,处处装孙子。
今天倒好,站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着“啥都在我算计里头”
这几个字。
卢俊义一看见吴用,脑子里就炸了——就是这人,给自己下了连环套,把自己弄到这鸟地方,有家不能回,有日子不能好好过。
越想越气,他恨不得当场抄起枪,一枪把吴用扎个透心凉,连宋江这贼头一并收拾了。
可再看一眼四周,自己现在就是笼子里的鸟,能不能活着走出水泊梁山都是个问题。找谁**去?
卢俊义鼻子里哼了一声:“吴学究,你这计谋玩得可真溜。卢某服了,服了。”
吴用听完也不恼,反倒咧嘴一笑:“员外别怪,别怪我。要不是这么来一出,哪儿请得动您这尊大佛?”
说完,他轻飘飘地摇了摇手里的羽毛扇,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时候,聚义厅里已经摆上了酒席。
宋江拉着卢俊义,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自己旁边。宋江心里头正打着算盘——卢俊义既然上了梁山,就得想法子把人留下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跟晁盖叫板的底气。
宋江先端起酒杯:“兄弟们,今天卢员外能来咱们这地盘,是梁山的光彩。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欢迎卢员外!”
“欢迎卢员外!”
“卢员外好!”
“卢员外,我先干了!”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跟着喊,酒杯举得老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可卢俊义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宋江瞧出卢俊义心里那根刺还在,**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卢员外,是不是有啥不痛快的?我梁山的招待,要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周到,你直说,我老宋给你赔不是。”
卢俊义嘴角一扯,冷冷哼了声:“宋头领,你这话问得没意思。我卢某人今天能站在这儿,不是自己乐意的,是叫人硬架上来的。这种逼人上梁山的缺德事,也配叫好汉?”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被压住了,谁都不吭声。
李逵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筷都跟着震:“你这**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哥哥待你客客气气,你还敢甩脸子?”
宋江赶紧一摆手:“黑三儿,闭嘴!”
随即冲卢俊义拱了拱手:“员外说得对,这事儿是我们军师吴用没办漂亮。宋江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站起神,弯腰就是个长揖。
吴用也跟着起身,双手抱拳:“员外莫恼,我吴用这么干,是打心眼儿里敬重你武艺了得、为人够义气。眼下朝廷烂透了,宦官当权、奸臣横行,正是咱爷们儿干大事的时候。员外要是肯留下来,替天行道,往后喝酒吃肉,岂不痛快?”
宋江赶紧接话:“卢员外要是能留下,我宋江名下那把第二把交椅,直接归你。”
卢俊义扫了一眼满堂的杀气,心里头咯噔一声。
他明白,自个儿是进了贼窝,话要是再不知分寸,今晚怕是连这梁山都出不去。今天跟他交过手的李逵、鲁智深、武松这些人,单挑都打不过他,可论真本事,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惜了,都是贼。要不,这些人还真能当个朋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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