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依旧密集,货摊挨着货摊,摊贩扯着嗓子吆喝招揽客人。
卖布匹的摊主把各色绸缎抖开挂在竹竿上,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卖瓷器的摊主托着青花碗,用指节轻敲两下,叮叮脆响引得路人驻足。
卖字画的摊位前围了一圈人,看白胡子老者现场挥毫,笔锋在宣纸上转折跳跃,不多时一幅山水便成形,引来阵阵叫好。
杨简从人群旁走过,像一条安静的鱼穿过热闹的水面,水波漾开又合拢,没留下半分痕迹。
路过一个糖葫芦小摊时,他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拽着花白头发老人的衣角不肯撒手。
小嘴撅得老高,两条小腿在地上蹭来蹭去。
老人弯着腰,被拽得身子晃来晃去,嘴上念叨着:“没钱,今天不能买”。
可小女孩眼眶里的眼泪越积越多,最后扁着嘴,带着哭腔喊道:“爷爷,求求你了。”
老人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小脸,沉默了几秒,像是所有防线都被这一声“爷爷”击垮。
他直起身叹了口气,从腰间旧钱袋里摸了好半天,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币,递给了摊贩。
摊贩取下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递过来,小女孩咬了一口,糖衣“咔嚓”碎在齿间。
她眼睛弯成月牙,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糖渍也顾不上擦,拽着老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杨简的步伐在经过的瞬间微微慢了一拍,随即恢复如常。
那张沾着糖渍的笑脸,在午后阳光里格外清晰,可他心头仍像冻结的水面,没有半分裂痕。
阳光与他之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又往前走了一段,巷口围了四个人,看着像是两对情侣在吵架,彼此关系纠缠不清。
圆脸姑娘双手叉腰,指着对面披肩长发的姑娘质问:“你昨天晚上和他去了哪里?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被指的长发姑娘也来了火气,回怼道:“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干系?你先管好你自己!”
圆脸姑娘脸涨得更红,转头看向身边高个子青年:“你说句话啊!”
那青年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无奈,像站在两堵即将倒塌的墙中间,进退两难。
另一个寸头青年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几人你一我一语,越吵越激动,句句带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杨简从旁边经过时,目光都没偏一下。
那些激烈的话语、尖锐的情绪,像一阵穿堂风吹过身侧,随即消散,连他的衣角都没掀动。
再往前走,前方忽然响起热闹的锣鼓与唢呐声。
一支红彤彤的迎亲队伍,正从对面路口拐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骑在白马上,胸前系着大红花,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两侧轿夫抬着一顶红绸大花轿,轿顶四角垂着金色流苏,在阳光下摇摇晃晃,闪着细碎的光。
街边观礼的街坊喊着“恭喜”,纷纷伸手讨喜糖,有人一边道“百年好合”,一边往队伍里挤。
一把把红纸包着的喜糖从队伍里抛洒出来,在空中划出金红色弧线,落在人群里,引来一阵小小的争抢与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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