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交也朝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面前的空杯倒了杯温水。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细长又清脆。

朱竹清没说话，只是把那盘菜放在餐桌正中，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顺手递过来一双筷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顿安静的晚饭。

饭菜的热气在桌面上方缭绕上升，灯光映照下，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筷子碰碗沿的脆响，与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交替响起，成了晚餐的背景音。

杨潺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讲学校里的琐事：谁上课偷偷在桌斗看课外书被老师抓了，谁和谁吵架跑来找她评理，结果评完两人都不理她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鼓的。

杨交偶尔接一两句话，语气温和克制，目光扫过妹妹沾着饭粒的脸颊，便伸手帮她摘下来。

朱竹清坐在杨简对面，安静地吃饭，动作不紧不慢。

时不时会往杨简碗里夹一筷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的筷子在桌面上方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收回，再继续吃自己的饭。

杨简没多说什么，慢慢吃完碗里的饭，又添了半碗，把那盘烧肉吃了大半。

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彻底的漆黑，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摇动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片叶子在夜色里无声飘落。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杨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去厨房洗碗，哗哗的水声、碗碟碰撞的脆响，伴着她断断续续的哼唱，从厨房里飘出来。

杨交回了自己房间，很快门后亮起了灯，想来是从学院借的书还有几页没看完。

朱竹清收拾了桌子，擦了灶台，才慢慢上楼。

杨简没立刻回房。

他坐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夜风从他身边穿过，又离开。

头顶的星空清朗深远，星星像细碎的钻石，洒满整片夜幕。

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狗吠，更远处某个窗口飘来模糊的人声，那些声音都像隔了好几层纱布，朦朦胧胧的。

他就这么坐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或许想了很多，或许什么都没想。

夜风把桂花香一阵一阵送过来，又带走。

石凳的温度慢慢变凉，露水开始在草叶尖凝结。

……

第二天清晨，杨简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光线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翻身下床，穿好外衣，推开窗户。

晨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沁凉清新，混着远处早点摊蒸笼飘来的隐约香气。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还侧身熟睡的朱竹清。

朱竹清呼吸均匀绵长，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淡粉色睡痕，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他没叫醒朱竹清，放轻脚步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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