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正跟摊主说着什么，一只手比划着像是在问路，另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纸币。

赵无极双手抱胸站在旁边，方脸上写满不耐烦，眉头微蹙，目光四处飘移。

唐三沉默地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的弧度更加分明，像一个被重物压了很久的人，正在慢慢向内收缩。

马红俊蹲在路边，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又淌了下来。

奥斯卡站在唐三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咬过一口的炊饼。

炊饼边缘还留着牙印，他像是被什么分了心，嚼着嚼着就停住了。

戴沐白站在队伍最后，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马车和行人。

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那里像影子一样安静，也像影子一样灰暗。

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分当年星罗帝国三皇子的影子。

杨简站在街对面的拐角，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掠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面孔曾在他记忆里占据过一些位置。

但此刻，它们只是视线里一个短暂的背景画面。

像风吹过水面的倒影，晃了一下就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嗯？”

弗兰德最先发现了杨简。

他正跟摊主问路，目光下意识扫过街道对面。

然后他的声音顿住了，后半截话像被什么截断，卡在了喉咙里。

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直愣愣地看着街对面的白衣少年，脸色几息之间变了又变。

像看到了什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

他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赵无极的胳膊。

赵无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微微绷紧。

唐三在弗兰德停顿的时候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炊饼摊的白气，落在街对面那道白色身影上。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东西狠狠攥紧。

他的呼吸明显变浅，连吸气的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

马红俊顺着唐三的目光看过去。

认出人的瞬间，他的表情迅速垮了下去，连额头上的汗都像是被吓了回去。

一张圆脸上，只剩下灰白。

奥斯卡偏头看了一眼，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重新压了回来，把刚才短暂的松弛彻底压没了。

戴沐白的反应最大。

认出杨简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就僵在了原地，像被瞬间抽走了行动的能力。

弗兰德最先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迈开步子穿过街道，走到杨简面前。

隔着几步停下，弯腰行了一个礼。

动作僵硬又不自然，腰弯得有些过度，像是不知道弯多少才合适。

“参见教皇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搁了太久，吐出来时带着沙沙的摩擦声。

赵无极跟着走了过来。

他沉默地站在弗兰德旁边，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面色铁青地站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像在找什么东西，好让自己不显得太尴尬。

他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