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察觉到,周遭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往日里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热情攀谈、刻意巴结的同事干部,如今见到他尽数避之不及。
迎面遇上只会匆匆点头示意,眼神躲闪、神色异样,不敢多半句。
更不敢与他独处交流,仿佛他是什么沾之即危的瘟神,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与冷淡,无声无息,却比直白的针对更加让人恐慌。
廖凯混迹官场多年,深谙体制规则,瞬间就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他心里无比清楚,绝对是马家村私矿坍塌的案子发酵了。
之前被他强行拦截、压下的举报线索,大概率已经被纪委盯上,开始溯源彻查。
当初李文华早在矿难发生前,就已固定私矿违规开采的证据,实名递交市委信访局。
是他凭借市长贴身秘书的职权便利,暗中截留材料、压下隐患、隐瞒不报。
硬生生将所有风险捂住,这才导致后续偷采持续、隐患爆发、矿难突发。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把柄,也是致命的死穴,一旦彻底查实,绝非简单的失职渎职。
而是刻意包庇、隐匿线索、酿成重大安全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纵使他背靠的后台强硬,可此刻依旧心慌意乱、惴惴不安。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清水县沈学义、冯跃民、王建军等人的下场。
这些人当初同样有人撑腰,可一旦出事,尽数被上层弃卒保车、果断舍弃,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相比于那些实打实的实权干部,他这个市长秘书,终究只是依附权贵的附庸,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毫无根基。
真到了关键时刻,所谓的后台、人脉、靠山,随时可以将他舍弃,用来保全大局、平息风波。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廖凯再也坐不住,快速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赵市长的电话。
电话拨号的几秒里,他手心满是冷汗,心跳骤然加速,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良久,电话才被缓缓接通,听筒里传来赵市长沉稳中气、不怒自威的声音:“喂,小廖,有事?”
廖凯连忙收敛慌乱,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与惶恐。
“赵市长,我这两天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大院里风声很紧,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马家村私矿的坍塌现在被全市重点关注,当初我截留举报材料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了,一旦纪委溯源追查,我……我怕是顶不住!”
他不敢隐瞒半分,直白道出心底的恐慌,迫切想要得到靠山的庇护与定心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短暂的寂静过后,赵市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听不出半分慌乱,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这件事你不用慌,也不用瞎操心,所有后果、所有走向,我早就提前考虑周全了,早已做好兜底安排。”
廖凯心头一松,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赵市长继续沉声叮嘱。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纪委查到你头上、找你问话,你一口咬死,就说当初截留材料、压下线索,都是我授意你做的,一切听从上级安排,不是你个人私自行为!”
有了这句话兜底,廖凯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连忙恭敬应声:“好!我记住了赵市长!多谢赵市长庇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