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深耕刑侦一线,最懂审讯的门道。
纪委这种不紧不慢,层层施压,消磨心智的拉锯式审讯,远比狂风暴雨式的质问更折磨人。
它不逼你开口,却一点点碾碎你的底气,耐心和心理防线。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坐姿受限,心理煎熬,让孙正涛身心俱疲,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
他清楚记得纪检监察的办案流程,无正式立案的一般性核查询问,严禁超时留置,更不允许过夜审讯。
眼下早已过了法定时限,纪委再无理由继续扣押自己。
终于,孙正涛再也坐不住了,脖颈青筋微绷,猛地抬高音量,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躁与强硬,扯着嗓子开口怒吼。
“宋书记!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按照纪检办案流程,依规依矩,你们必须立刻放我离开!”
“如果继续违规留置,我会第一时间向省纪委,省委巡视组实名举报你们违规办案,滥用职权!”
他刻意语气铿锵强硬,试图用与气势规则倒逼宋军妥协放人。
可他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灌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热气。
宋军神色冷峻,唇角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冽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被孙正涛的威胁影响半分情绪,径直走到孙正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立难安的孙正涛,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孙局长,这么快就坐不住,沉不住气了?”
孙正涛脸色紧绷,眼底藏着慌乱,嘴上依旧强硬,硬撑着体面。
“夜深超时,我作息固定,该回家休息睡觉了,你们无权继续扣留我!”
“可以。”
宋军十分干脆地点头,没有半点拖沓,直接松口,大大出乎孙正涛的预料。
“想走没问题,我不拦着。”
“只需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如实交代清楚,问完我立刻放人,绝不耽误你的休息!”
孙正涛心头微松,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是宋军耗不住了,打算草草收尾。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敷衍:“行,要问就快点。”
宋军转身坐回主审席位,腰背挺直,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孙正涛。
没有丝毫多余铺垫,直接抛出第一个直击要害的核心问题,精准撕开他的第一道伪装。
“孙正涛,你一口咬定高云无罪,仅凭唐旭东一份自首口供,就推翻了许佩副市长的举报证据,直接放人,草草结案!”
“既然你笃定高云清白无辜,那就意味着许佩副市长存在恶意诬告,蓄意栽赃的重大嫌疑。
按照公安办案规章,对于恶意举报,涉嫌诽谤构陷,必须立案核查,溯源追责!”
“可你为什么全程压下线索,只字不提,不做任何核查?也不反向追责举报人,到底是什么原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