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凉意。
混迹官场这么久,他对局势和人心的敏感度早已远超常人。
高振洲身为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沉稳内敛,见过无数风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方才短短几句通话,语气里藏不住的低沉,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惶恐,根本伪装不得。
这根本不是寻常问话核查的状态,是大难临头的前兆。
李文华当即坐直身体,腰背紧绷,神色肃穆凝重,沉声道:“高副书记,您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筒里静默了两秒,高振洲的声音缓缓传来,褪去了所有上位者的威严,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与释然。
“文华,我坦诚跟你说,此前我对你存有偏见,也多次刻意压制,试探你。
但你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走得端正,坦荡,做事有底线,有担当,有格局,我全部看在眼里!”
“你是难得的好干部,更是值得托付的男人,把莹莹交给你,我这辈子彻底放心!”
短短几句话,字字沉重,句句肺腑。
李文华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沉。
托孤!
这两个字瞬间钻进脑海,让他浑身发凉。
高振洲哪里是闲聊感慨,分明是在提前交代后事,是在绝境之中,将自己的女儿,余生所有牵挂,全权托付给了他。
不等李文华开口缓冲,高振洲的叮嘱再度传来,语气急促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文华,你牢牢记住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从今往后,无论外界掀起多大风浪,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遭遇什么打压,你绝对不能冲动,不能硬刚,不能逆势而动!”
“马家村私矿案,褚家的所有罪证,查到现在这里,立刻停手,半步都不要再往上深挖!到此为止!听懂了吗?”
刻意加重的收尾,是极致的警告,更是血淋淋的保命箴。
李文华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大脑飞速运转,沉默数秒后,沉声追问:“高副书记,您是不是被人针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可以直说,我或许能想办法帮您周旋,破局!”
他没有自大逞能,一路走来,他数次绝境翻盘,打破无数官场既定规则,也撬动过层层固化的利益链条。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愿意为这位始终暗中偏向正道,体恤基层的领导出手。
电话那头,高振洲闻轻轻一笑。
笑意里没有轻视,没有嘲讽,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欣慰。
他太清楚李文华的性子了。
年轻,果敢,不畏强权,敢打敢拼,是官场里最稀缺的破局者。
也正因如此,他才笃定地把高莹托付给李文华,相信对方能护住自己的女儿安稳度日。
但也正是这份敢闯敢拼,最容易在顶级棋局里粉身碎骨。
他不想李文华卷入这场通天风波,不想两个年轻人的人生,尽数葬送在肮脏的权力博弈之中。
“谢谢你,文华!”高振洲语气真诚,满是感慨。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凌厉肃杀,带着最后的嘱托与禁令。
“记住,无论何时,绝对不要让莹莹联系她母亲陈文秀,更不许接触陈文秀娘家的任何人,任何势力!”
“拼尽一切,护住莹莹平安,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不等李文华回应,听筒里骤然传来一阵短促忙音。
电话被直接挂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