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三叮嘱周学兵与唐明亮,所有调查全程隐秘进行,单线对接,绝不留痕,暗中摸排线索,固定证据,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行事素来稳妥谨慎,不可能对外泄露半分风声。
可褚铭如今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直白,俨然早已洞悉所有调查布局。
这只能说明一个可怕的真相,市局,甚至市纪委里,早已被褚铭安插了内鬼。
有人暗中为他通风报信,实时传递调查动向,将他们的每一步动作都全盘暴露在对手眼底。
李文华面色不动,心底却已然层层戒备,默默记下这个致命隐患。
褚铭深深看了李文华一眼,将所有恨意暂时压下,阴冷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伫立的丁建云等人,不再多,转身离开。
赵虎强忍断指剧痛,满心不甘,却不敢多留半句,只能带着一众手持砍刀的手下,狼狈紧随褚铭身后,匆匆撤离殡仪馆。
喧闹汹汹的一行人离去后,灵堂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再度恢复冷清肃穆,空旷得让人心头发凉。
丁建云身后的几位江湖大佬,紧绷的身形缓缓放松,脸上的凶悍气场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稔的调侃与笑意,纷纷转头看向身形挺拔,神色淡然的李文华。
“丁哥,你今天特意召集我们这帮老家伙出山,亲自带队压阵,原来是为了保这位小兄弟?”
“我认得他,李文华,之前是常开林的贴身大秘,在市委大院风头极盛,后来常开林落马,他被下放基层,去了石口镇任职。”
“说真的丁哥,我可从没见过你为体制内的官员出面撑腰,你什么时候开始护着当官的了?这可真是新鲜事啊!”
几人语气轻松,带着打趣的意味,全然没有方才对峙褚铭时的凛冽杀气。
丁建云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神色淡漠沉稳,听着众人的调侃,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疏离。
“今日多谢各位,人情我记下了。这里的事已经了结,大家回吧。”
众人见状,也不多追问缘由。
丁建云行事素来神秘果断,从不解释缘由,众人早已习惯。
纷纷笑着点头告别,带着各自手下,分批离场。
方才还人声鼎沸,剑拔弩张的灵堂,短短片刻,便彻底清净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黑白遗像,袅袅香火,以及寥寥数人。
陈文秀牵着高天行的手,母子二人并肩而立,眼神紧紧盯着丁建云,心底满是莫名的紧张与忌惮。
他们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人的底细,更想不通一个混迹地下圈层的大佬,为何会不惜得罪褚铭,专程赶来保一个小小的乡镇书记。
未知的未知最让人恐惧,两人大气不敢喘,全程噤声,不敢有半分异动。
但丁建云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们半分,彻底把这对母子当成了空气。
他抬步上前,径直走到李文华面前,目光沉稳锐利,开门见山,低声问道:“你怎么笃定褚铭今天一定会来这里?提前布局让我带人过来兜底?”
李文华微微抬眸,脸上露出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猜的。”
看似随口的猜测,实则是步步为营的精密布局。
早在驱车奔赴殡仪馆的路上,李文华就已经猜到会遇见褚铭。
高振洲身为落马畏罪自杀的省级干部,体制内层级森严,规矩分明。
所有在职官员,同僚下属,为了避嫌自保,绝对无人敢前来吊唁,生怕沾上政治污点,影响自身仕途。
但褚铭不一样。
褚家是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高振洲一死,私矿大案彻底盖棺定论,所有黑锅尽数落地,褚家的灰色隐患彻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