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层层嵌套,人情大于法理的官场生态里,愿意干事,敢于破局,干净纯粹的年轻干部,太过稀缺。
他打心底里不希望李文华这颗好苗子,折在地方利益缠斗的阴诡算计里,沦为官场博弈的牺牲品。
林向东安静伫立在侧,他清楚这场会面的分量,更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牵动整个明西省的官场格局。
田宏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威严,语气相对缓和,带着一丝提点与安抚。
“李文华,案子的大致脉络,我已经看过了。市纪委上报的案卷,钟崇新的举报材料,矿山关联线索,我都逐一核对过。你目前的处境,很被动。”
他没有偏袒,也没有定罪,只是客观陈述现状。
“纸面证据看似闭环,对你极其不利。地方圈层联动造势,舆论风向,官场口径,都在刻意针对你。如果仅仅依靠市级层面核查,你这一局,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李文华微微垂眸,随即抬眼迎上田宏伟的目光,不卑不亢,坦荡坦然。
“田书记,我自认履职无愧,立身清白。我从未挪用一分公款,从未授意一笔假账,从未纵容一次违规牟利。
钟崇新的举报,是精心布局的栽赃陷害,整套证据链,都是人为刻意伪造的假象!”
“我今天敢站在这里,就敢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愿意接受任何层级,任何力度的彻查核查。”
田宏伟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笃定,心底的惜才之意更浓,语气也愈发温和。
“你的为人,你的作风,你的政绩,我有所耳闻。我愿意相信,你是被人构陷。但体制之内,信任无用,唯证据论。
想要翻盘,想要自证清白,就要拿出实打实的线索,撕开对方的伪装。”
李文华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多余情绪,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深邃,直接切入最核心,最致命的棋局根源。
“田书记,想要查清我的案子,撕开清水县的利益黑链,首先要看懂褚铭案异地侦办的真正内幕。
这一步变局,是整盘棋局的破局点,也是所有阴谋的根源。”
此话一出,田宏伟的神色微微一动。
褚铭案跨省移交,黑河省异地侦办,是近期全省政法系统最反常,最顶级的一次操作。
权限极高,动作极快,绕过所有地方层级,连他这位省纪委书记,事前都只收到结果通报,并未参与决策,不知具体推手。
外界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常规案件督办,异地避嫌,可田宏伟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水,深到骇人。
他淡淡开口:“你说说,你怎么看的?”
李文华目光灼灼,字字清晰,句句笃定,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捅破了整个明西省官场最敏感,最禁忌的顶层圈层。
“褚铭一案牵扯官商勾结,利益输送,多层保护伞,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案件复杂程度,连省公安厅厅长韩政强都不敢触碰,刻意规避,全程谨慎观望,绝不深入。”
“可偏偏有人,能够直接越过市级,绕过政法常规流程,调动跨省警力,强行改变案件管辖权限,异地重审,全盘接管。
这般通天权限,绝非普通厅级,副省级干部能够办到。”
“整个明西省,有且仅有两个人,具备这般资格,权力与人脉。”
李文华话音一顿,眼神坚定,沉声落下两个堪称禁区的名字。
“省委书记,白青山!”
“省长,楚云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