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亮怔怔坐在原位,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起滔天波澜。
他太清楚堂哥唐旭东的底细,对方多年来深耕建筑行业。
名下建筑公司承接的全是楼盘营建、市政基建这类正规地产配套项目。
向来守着本分做生意,从未涉足矿产领域。
好好的建筑老板,怎么会一头扎进风险极高、违法违规的私矿开采当中?
纷乱的思绪缠得他心烦意乱。
自他年少离家求学,一路走到今天,堂哥唐旭东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当年家境拮据,家里根本无力承担大学高昂的学费与生活费,是唐旭东二话不说包揽了他所有开销。
那时唐旭东的事业才刚起步,手头并不宽裕,却对这个堂弟格外慷慨,从未让他在钱财上受过半点委屈
。多年的帮扶与恩情,早已刻在唐明亮心底。
如今查案查到至亲头上,法理与亲情激烈拉扯,让他左右为难。
沈学义沉浸在供述的状态里,丝毫没有察觉唐明亮神色的异样。
自顾自提高了声调,继续说道:“我还想起一件要紧事,之前有一回,我和廖凯私下聚餐,席间他接到一通电话,通话内容我听得真切!”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语气笃定。
“廖凯在电话里明确提到了常开林,还有鼎盛集团!”
“最关键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说这事安排得万无一失,常开林这辈子,就在里面过吧!”
唐明亮此刻满心都是堂哥唐旭东牵扯案中的事,心神不宁,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并未将这段证词放在心上,草草略过了这个关键线索。
审讯流程走完,工作人员依照规定,将情绪颓靡的沈学义重新押解回看守所。
空旷的审讯室里只剩下唐明亮一人,他捏着厚厚一叠讯问笔录,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沉甸甸的石块,压得他胸口发闷,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党纪国法、案件真相,一边是血脉亲情、多年恩情,两道难题横在面前,让他迟迟无法决断。
犹豫许久,唐明亮终于拿定主意。
他打算先私下找到堂哥唐旭东当面问清原委,弄清对方究竟是被人蒙骗,还是主动深陷泥潭。
等摸清全部情况后,再决定是否将这份完整供词上交宋军。
翌日清晨,纪委留置室里。
李文华简单洗漱完毕,整理好衣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宋军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严,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昨晚翻看卷宗,可有发现疑点?”宋军目光灼灼,开门见山问道。
李文华神色一凛,收敛心神,将自己梳理出的所有破绽一一道来。
常开林滴酒不沾的习惯、丁建明漏洞百出的口供。
所有证人证词高度雷同明显是提前编撰背诵,以及常开林全程沉默、从未主动认罪的反常举动,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宋军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待李文华说完,他沉吟片刻开口:“照你这么说,突破口就在鼎盛集团的佟雪身上,要不要直接着手调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