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李文华淡淡一笑：“林组长，对于高副书记的死，我只能觉得惋惜，毕竟他是省委高官！”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私矿案的幕后主使，这一点让我的确很意外！”

听完这番回答，林向东双眼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基层书记。

他见过太多被谈话的干部，要么慌乱失措，漏洞百出，要么急于辩解，暴露软肋，要么意气用事，盲目鸣冤。

唯独李文华，年纪轻轻却心性沉稳，城府极深，全程滴水不漏，稳扎稳打，看似顺从配合，实则守住了所有底牌，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片刻后，林向东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笑意彻底褪去，面色微微沉凝，语气冰冷干脆。

“既然你态度端正，交代属实，那本次例行谈话，到此结束！”

“辛苦林组长。”李文华起身，礼数周全，从容回应。

林向东不再多，转身迈步走向谈话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高莹同志那边同样也只是例行谈话，暂时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在这里等候，等她结束后一起离开。”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闭合。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界的脚步声，也隔绝了所有视线，谈话室重新归于死寂。

李文华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房间里，方才始终紧绷的心弦，此刻才缓缓松动，眼底的沉稳从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深沉的思索。

林向东最后的态度转变，太过明显。

从开场的温和欣赏，到中途的试探施压，再到收尾的冷淡疏离，情绪变化层层递进，绝非无意为之。

很明显，林向东对自己最后刻意贴合官方定论，不愿深究，不敢越界的态度，极其不满意。

可李文华心里无比纠结，无比困惑。

他摸不透林向东的真实立场。

此人到底是顶层势力的棋子，刻意挖坑试探，想要引诱自己暴露疑点，自毁前程，借机完成办案政绩？

还是说，他本心正直，看透了案件黑幕，知晓高振洲含冤而死，刻意给自己暗示，递话，希望自己能顶住压力，深挖真相，为冤者翻案？

两种可能，皆有可能。

省纪委这潭深水，远比基层官场更加浑浊，更加凶险。

人心难测，棋局难料，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李文华抬眸望着雪白的墙壁，心底暗自笃定。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眼下隐忍蛰伏，稳步破局，依旧是唯一的生路。

先抓褚铭，再破全局。

纪委楼内，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神色严谨，没有半分闲谈喧闹，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整片区域。

半小时后，高莹率从谈话室走了出来。

眉眼间的红肿丝毫未消，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憔悴。

方才的谈话，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黯淡无光，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