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轻轻一笑,开口道:“李书记,大家都是基层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这是早年两村山地确权的原始存档文件,是最原始,最权威的凭证。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马家村与大兴村的山地交界模糊,现如今开采的煤矿矿脉,至少有一半的核心矿区,山地权属,归属于我们孤家镇大兴村管辖范围。”
他语气笃定,底气十足,看似秉公说事,实则拿着老旧文件断章取义,刻意混淆权属,妄图以此坐实大兴村的占地说辞,强行瓜分煤矿收益。
“既然地是我们大兴村的地,矿是我们大兴村山下的矿,那煤矿产生的利润收益,自然没有石口镇独占的道理。”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不无理取闹,也不刻意刁难,按照实际权属划分,对半分利,这是最公平合理的处理方式。还请李书记酌情考量,顾全两镇团结,不要把矛盾激化。”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贪婪抢利的私心,包装成秉公办事,维护村民权益的公道之举。
李文华垂眸扫了一眼那份老旧文件,眼底寒意更浓,心中瞬间了然。
这份文件年代久远,标注模糊,本是早年不完善的临时存档,早就被后续的国土复测,精准确权文件替代,不具备任何现行法律效力。
刘学身为孤家镇一把手,不可能不清楚其中门道。
他此刻刻意拿出作废旧档,断章取义,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仗着层级资历,联合董长春刻意施压,强行碰瓷。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刘学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嘴角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淡笑。
在他看来,手握这份早年山地存档文件,今天这事李文华就算再硬气,也必须退让三分。
旁边的孤家镇镇长董长春更是腰杆挺直,今天不同于昨日,有镇委书记刘学亲自坐镇,他底气彻底足了,冷着眼等着看李文华难堪妥协。
在基层官场,两镇土地权属纠纷,本来就最容易扯皮。
年代久远,资料模糊,村民口述杂糅,只要咬死旧档,对方就算占理,最后也多半会为了维稳让步,花钱息事宁人。
刘学深耕基层多年,拿捏的就是这个规矩。
可他低估了李文华的细致,更低估了李文华做事不留破绽的风格。
李文华眼皮微抬,目光淡淡落在桌上那份泛黄的老旧文件上,没有立刻动怒,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刘书记,这份文件我看过!”
刘学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既然李书记看过,那想必心里也有数。边界自古模糊,老档案为凭,矿脉跨山理应分利,这无可厚非。”
“不!”
李文华轻轻摇头,指尖轻点文件,语气冷静得可怕,“这份是九十年代初的临时摸底存档,仅作为村级土地普查参考,从未录入国土确权系统,更没有终审备案!”
“当年乡镇土地制度改革不完善,临时草图,粗略标注极多,这类草稿档案,早就被后续三轮国土实测,精准确权彻底作废!”
话音落下,李文华抬手示意一旁的万祥。
万祥立刻上前,将一叠崭新,盖着县自然资源局鲜红公章的正式勘测报告,确权图纸,整齐平铺在桌面。
图纸清晰,坐标精准,等高线完整,每一处矿脉落点,山地边界,权属划分,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