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会客室内，气氛彻底冷到了冰点。

韩政强一番直白摊牌，彻底撕碎了彼此最后的情面。

褚维铮那张历经风雨，素来沉稳自若的苍老面孔，此刻已然铁青一片，青筋隐隐在太阳穴凸起，透着极致的震怒。

那双原本略微浑浊的眼眸，骤然迸出两道凛冽寒光，死死锁定着身前的韩政强，沉默不语，却自带一股压人的老牌威势。

宦海沉浮数十年，他一手提携无数后辈，从未有一人敢像韩政强这般，当众忤逆他的意愿，断然割裂关系，冷眼旁观褚家落难。

死寂僵持良久，褚维铮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冰冷至极的话语，字字带着压迫感。

“韩政强，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想管了？”

韩政强站姿笔直，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退让，也没有刻意不敬，只是实打实道出残酷现实，彻底撇清干系。

“老领导，不是我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

“褚铭身上的案子，早已不是简单的违纪违规，七条人命，数十起重伤，长期涉黑涉恶，黑金洗钱，桩桩件件都是顶格重罪。

别说我只是省厅厅长，就算层级再高一级，在铁证和省纪委督办面前，也无能为力，强行插手就是自毁前程，知法犯法！”

这番话有理有据，彻底堵死了所有情面与周旋的余地。

褚维铮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接连吐出三个冷硬的“好”字，语气里满是失望，震怒与嘲讽。

“好！好！好！”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褚维铮亲手提拔的人，如今翅膀硬了，转头就敢跟我翻脸！”

他话锋陡然一厉，苍老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强势与威慑。

“但我告诉你韩政强，就算我早已退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西省这片地界，依旧是我褚家说了算！”

话音落下，褚维铮不再多，狠狠攥紧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面，转身拂袖而去。

苍老的背影依旧挺拔，裹挟着滔天怒意与不甘，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尽显老牌权贵的威压。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韩政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落座在沙发上。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日彻底和褚维铮撕破脸，必然会引来后续的报复与刁难，但他别无选择。

褚铭罪孽滔天，褚维铮刻意隐瞒，挖坑害人，他若是再念旧情，盲目偏袒，最终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利弊权衡之下，切割，是唯一的活路。

短暂沉吟思索后，韩政强抬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语气褪去方才的冷硬，变得谦和沉稳，对着电话那头温和开口。

“王秘书，麻烦帮我接一下省长专线，我有紧急工作汇报。”

……

省厅大楼楼下，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大院，一路疾驰。

后座之上，褚维铮端坐其中，脸色阴沉似水，嘴唇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久久无法平息。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识人无数，亲手栽培，提携的干部遍布全省各大系统。

万万没想到，自己倾注最多心血，扶持到正厅级高位的韩政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当众反水，冷眼旁观，彻底割裂。

干枯苍老的手掌死死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力道极致，心底满是阴冷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