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姐姐，你去问问小姐还需要些什么？"海棠小声说道，暗示采莲借机打探。

采莲点点头，走到朱末身边福了福身："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奴婢看这火锅很是新奇呢。之前没有听过呐！"

朱末看了采莲一眼，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探究神色，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再准备些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调成蘸料。对了，珍珠，去我房里把那瓶番椒油拿来。"

珍珠应声而去，采莲则暗自记下这些奇怪的配料组合。她借口去取青菜，悄悄溜到后院，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墙缝里——这是她与二皇子联络的秘密方式。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朱末房中的圆桌上，一口造型奇特的铜锅架在炭火盆上，锅中央的烟囱里冒着缕缕白气。锅中的汤底分成两半，一边是红艳艳的麻辣汤，翻滚着花椒和辣椒；另一边则是乳白色的骨汤，飘着几片香菇和枸杞。

桌上摆满了各式食材：薄如纸的羊肉片卷成玫瑰花状，嫩绿的菠菜、脆生生的藕片、雪白的豆腐、金黄的腐竹。。。还有一小碟一小碟的蘸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珍珠和几个大丫鬟在朱末的指导下，将食材一一放入锅中。朱末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中轻轻一涮，肉片瞬间由红转白，蘸上调料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你们也试试。"朱末对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珍珠说道。

珍珠小心翼翼地学着朱末的样子涮了一片肉，刚入口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天啊！这肉怎会如此鲜嫩？汤底的香味全都进去了！"

与此同时，小厨房里也热闹非凡。仆人们围坐在另一口火锅旁，刚开始还拘谨地小口尝试，很快就被这新奇美味的吃法征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抢着下锅。

"这可比咱们平时吃的炖菜香多了！"小厮阿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小姐真是奇思妙想，竟能想出这样的吃法。"厨娘王婶一边往锅里下豆腐一边感叹。

采莲和海棠坐在角落，虽然也被火锅的美味震惊，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怀疑。采莲低声对海棠说："你见过哪位闺秀会发明这种粗鄙的吃法？我看这小姐越来越可疑了。她和以前不一样啦！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海棠点点头："昨晚的事还没弄清楚，今天又搞出这个。。。得赶紧告诉二殿下。小心为上，不能让她怀疑我们。"

两人正窃窃私语，没注意到珍珠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珍珠轻咳一声，两人立刻噤声，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朱末在自己房中，一边享用着火锅，一边回想着刚才采莲异常的举动。她夹起一片藕，在红汤中涮了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过这次火锅宴，她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更重要的是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

"珍珠。"朱末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今晚留意采莲的动向。"

珍珠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对采莲起疑，但看到小姐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必有缘故。

朝堂之上，风云暗涌。

太极殿矗立在九丈高的汉白玉台基上，朱红的立柱需三人合抱，鎏金的蟠龙盘绕其上，龙睛镶嵌夜明珠，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光。殿顶铺着十万片琉璃瓦，阳光下刺目如金甲，雨天则流淌着血一般的釉色。

这是大周皇帝耗费三年、征调二十万民夫修建的宫殿。

殿前的丹墀上，每一块青砖都浸着民夫的血汗。去岁寒冬，为赶在皇帝三十六寿辰前完工，监工挥鞭驱赶着冻得手脚皲裂的苦役。有人倒下，便被草草埋在殿基之下——民间传，太极殿的地基里，白骨比夯土还多。

殿内，十二根通天柱撑起描金藻井，上面绘着《万仙来朝图》。可细看便会发现，那些"仙人"的面容，竟与当年反对建殿的忠臣有七分相似——他们早已被赐鸩酒，如今化作彩绘，永远"朝拜"着龙椅上的帝王。

龙椅由整块紫檀雕成，扶手处磨得发亮，那是皇帝五年来日日摩挲的痕迹。他枯瘦的手指此刻正敲打着扶手，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寅时三刻，太极殿外已列满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初冬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丹墀，朱相国拢了拢紫貂毛领，在文官队列中垂首而立。他眼角余光瞥见谢砚踏雪而来，玄色朝服衬得那人格外挺拔，腰间玉佩在行走间发出清脆声响。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大周皇帝扶着龙椅缓缓落座。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袖中无声转动——这是圣心不悦的征兆。朱相国将头垂得更低，听见身后传来二皇子清嗓子的声响。

"启禀父皇。"太子率先出列，笏板上的奏折在晨光中泛着青白，"北疆八百里加急，戎狄集结十万大军压境。现在正是寒冬之际，边疆战士浴血奋战，恐天气原因，造成战事有变。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增派兵器及粮草，稳固军心。"

朱相国看见皇帝指节在龙纹扶手上轻叩三下。这是圣上思考时的习惯，每次叩击都像敲在群臣心上。

"北疆战事吃紧？"老皇帝突然冷笑。

"太子殿下此差矣。"二皇子不紧不慢地踱出队列，腰间金鱼袋晃出一片刺目光晕，"去年北疆军饷亏空一案尚未查清，三十万石粮草不翼而飞。如今再拨粮草，谁知会不会又喂了硕鼠？"

朝堂霎时落针可闻。朱相国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二皇子这话分明在影射太子监管不力。他偷眼望向谢砚，那人依旧把玩着玉佩，仿佛置身事外。

"二弟此谬矣。"太子声音陡然提高，"军情如火，岂能因噎废食？若因粮草延误导致边关失守，这责任你担得起么？"朱红朝服下摆随着转身划出凌厉弧度，腰间玉带撞出脆响。

皇帝转动扳指的动作突然停住。朱相国知道这是圣上要开口的前兆，果然听见上方传来低沉的嗓音："谢卿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谢砚终于抬起眼帘。他出列的姿势带着武将特有的松散，可那双凤眼里精光乍现："回陛下，微臣兄长谢珩昨日军报中说，现存粮草仅够半月之用。"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像在倒数什么。三丈外，谢砚倚柱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想起边关将士的缺粮缺饷，又看看藻井上镶嵌的南海明珠，忽然觉得那珠子像极了饿殍空洞的眼睛。

二皇子突然冷笑："谢公子倒是兄弟情深。不过谢家如今掌北疆十万雄兵，若再得粮草支援。。。"话未说完，朝堂已如沸水炸锅。

"谢家世代忠良！"兵部尚书涨红着脸出列。

"兵权过重确非朝廷之福！"都察院左都御史立即反驳。

争吵声中，朱相国看见皇帝拇指上的扳指又开始转动。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圣上晦暗不明的眼神。他忽然想起昨日皇帝在御书房说的那句"制衡之道，在于均势"，心头蓦地一凛。

"肃静！"司礼监太监尖声喝道。

声浪渐息时，皇帝终于开口："太子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句话让太子党们面露喜色，可紧接着的话又让他们僵住，"但二皇子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

朱相国看见二皇子嘴角刚扬起就凝固了——圣上这是谁都不偏袒。他余光瞥见谢砚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更深了，玉佩在指间转得愈发欢快。

"着户部调拨二十万石粮草。"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砸在殿中，"由都察院派御史随军监察。"翡翠扳指"咔"地一声扣在龙案上，"太子总领此事，二皇子协理。"

朱相国暗自赞叹。这安排既解了边关之急，又防了谢家坐大，更妙的是让两位皇子互相牵制。他偷眼望向皇帝，只见冕旒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渔夫看见鱼群入网时的笑意。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