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末回到长公主别院时,赏花宴已近尾声。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左楚华正被几位官家夫人围着说笑,纨扇轻摇,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朱末的动向。
"怎么去了这么久?"左楚华见她回来,佯装不悦地轻斥,"让你去取个帕子,磨蹭半天。"
朱末垂首,声音细若蚊蝇:"奴婢走错了路,请夫人责罚。"
左楚华轻哼一声,纨扇一抬,示意她退到身后。趁众人不注意,她压低声音问:"如何?"
朱末指尖在袖中轻点两下,暗号意为"未成"。左楚华眸色一沉,却不动声色地笑道:"诸位夫人,今日天色不早,妾身就先告辞了。"
众女客纷纷起身相送,朱末趁机扫视整个别院——东侧是药圃,西侧是库房,而正北的主楼雕梁画栋,守卫森严,想必是长公主的私库所在。
回程的马车上,左楚华终于卸下伪装,一把攥住朱末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朱末低声道:"谢将军中的是七星海棠,需要血灵芝解毒。"
左楚华瞳孔一缩:"血灵芝?那不是长公主从漠北带回来的稀罕物?"
朱末点头:"今晚我必须再回来一趟。"
左楚华沉默片刻,突然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簪头暗藏机关,轻轻一扭,竟露出半张细如蝉翼的绢布:"这是长公主府的地图,我二妹从柔妃书房偷来的。"
朱末接过,指尖抚过绢布上精细的线条,心中微震——这地图连暗哨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嫂嫂,楚文她不是柔妃钦定的太子妃吗?她怎么会帮你?”朱末诧异的看着手里的地图。
“其实楚文是我父亲安在柔妃身边的眼线,我父亲几年前就感觉太子和柔妃不简单,慢慢让楚文崭露头角,接触了柔妃。楚文是左家最有勇气的女儿!”左楚华淡淡的看着窗外,轻声道“她是我的妹妹!”
“叔父大义~”
"末儿,"左楚华突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发紧,"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别逞强。"
朱末抬眸,对上嫂嫂担忧的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
二皇子的狂喜
二皇子府,书房内。
李琰斜倚在紫檀木椅中,指尖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残酒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殿下,谢珩已经毒发,太医院的人说……活不过三日。"黑衣侍卫跪地禀报。
李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好,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琉璃别院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扭曲的快意:"谢珩啊谢珩,你也有今天。"
北疆战败的耻辱、漠北旗木得的密信被截、外公断臂之仇、舅舅废腿之恨……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李琰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殿下,长公主派人来问,血灵芝现在还在长公主别院的库房里,再曾派人手看管吧?"侍卫低声请示。
李琰冷笑:"好,给本殿下看好——等谢珩断气了,本王亲自送到他灵前!"
他猛地将酒杯砸向墙壁,白玉碎片四溅,在烛光下如血般刺目。
夜窃血灵芝
三更梆子刚敲过,朱末的夜行衣便与琉璃别院的阴影融为一体。她按住谢砚青筋暴起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下"东南角三哨"几个字。青年将军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我去引开东侧守卫。"谢砚的声音比夜风还轻,腰间软剑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嗡鸣。朱末刚要反对,忽见月光照亮他脖颈处一道新鲜血痕——分明是方才试闯时留下的。
朱末突然扯开他衣领,将止血散按在伤口上。谢砚肌肉猛地绷紧,却听见瓷瓶轻碰的脆响——她顺势将迷魂香塞进他箭袖暗袋。
"半刻钟。"朱末竖起三根手指,"不管得不得手。。。"
谢砚突然握住她指尖,炽热掌心贴着冰凉肌肤:"活着回来。"这句话不像叮嘱,倒像某种血誓。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两人同时闪身。谢砚故意踢翻游廊下的铜盆,守卫的呵斥声立刻撕破夜空。朱末趁机翻上药库屋顶,瓦片在足下发出细微脆响。她倒挂在檐下,看见室内竟还亮着盏鲛油灯——长公主的心腹嬷嬷正在清点药材。
"。。。血灵芝送去二皇子府没有?"嬷嬷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
朱末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窗棂。忽听远处传来瓦片碎裂声,嬷嬷警觉地吹灭油灯。黑暗降临的刹那,朱末腕间银丝激射而出,精准缠住最高层药柜上的锦盒。
朱末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窗棂。忽听远处传来瓦片碎裂声,嬷嬷警觉地吹灭油灯。黑暗降临的刹那,朱末腕间银丝激射而出,精准缠住最高层药柜上的锦盒。
"有刺客!"正门突然被撞开,火把亮光中映出谢砚染血的身影。朱末趁机翻窗而入,却在落地时踩到个软物——是昏迷的嬷嬷,颈侧插着根熟悉的羽箭。
谢砚的箭。
朱末心头剧跳,迅速打开锦盒。盒中血灵芝只剩半株,断面还渗着新鲜汁液。她来不及细想,将残药塞进怀中,突然听见门外铁甲碰撞声。
"搜!每个柜子都翻开!"
千钧一发之际,屋顶破开个大洞。谢砚倒悬而下,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线条:"手给我!"
两人跃出重围时,朱末才发现谢砚后背插着半截断箭。青年却浑不在意,只死死盯着她怀中锦盒:"够不够?"
朱末摸到灵芝断面黏腻的汁液,突然想起嬷嬷那句话,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二皇子府。。。也有血灵芝。"
谢砚眼底血色更浓,却咧嘴笑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月光照着他染血的虎牙,像匹锁定猎物的狼。
苏氏商行的地下暗室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晃动如鬼魅。
谢砚赤着上身趴在石床上,后背的断箭还插在血肉里,暗红的血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在石床上积成一小滩。他双手死死扣住石床边缘,指节泛白,却一声不吭,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滚落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朱末指尖银针一闪,先封住他伤口周围的穴位止血。双柔递来烧红的匕首,低声道:"小姐,直接拔会大出血。"
"我知道。"朱末接过匕首,另一只手按住谢砚的肩膀,"忍着。"
谢砚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仍挤出一句:"……你只管动手。"
匕首尖端精准地挑开皮肉,钩住断箭的倒刺。朱末手腕一翻,断箭带着血肉被硬生生扯出。谢砚浑身肌肉绷紧如铁,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嘶吼,随即又归于沉默。
"疯子。"双柔小声嘀咕,却动作麻利地递上药散。
朱末将止血散按在伤口上,谢砚的背脊猛地一颤,却仍硬挺着没动。她迅速包扎完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
"……多谢。"谢砚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却还扯出个笑,"现在能救兄长了?"
朱末没答话,转身走向药炉。血灵芝已被研磨成粉,混着其他几味解毒药材,在青瓷钵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