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生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男子鼻前:"月圆之夜,血咒发作时会疼得撕心裂肺。我用了曼陀罗。。。朱末?"
朱末站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凝固。那张在绿光中显得苍白的脸——高挺的鼻梁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左眉尾断掉的一小截——烧成灰她都认得。
"修远?"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朱修远?"
竹榻上的男子似乎听见呼唤,眼皮剧烈颤动。朱末再也克制不住,冲过去跪在竹榻前,双手捧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触感冰凉,但确实是活人的温度。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学校吗?在家吗?。。。"她的指甲深深陷入男子肩头的布料,"醒醒!我是姐姐啊!我是姐姐啊!我们上次还一起吃过饭!"
谢砚手中的火折子"啪"地折断。他看着朱末近乎疯狂地摇晃那个陌生男子,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灼热感,像有人在他心脏上泼了滚油。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却为另一个男人情绪失控。
"阿末。"苏云生按住朱末的肩膀,"你认识他?"
"他是我。。。"朱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该怎么解释?说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弟弟??说这个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
谢砚突然蹲下身,强硬地掰开朱末紧握的手指:"不管他是谁,你再摇下去,他真要断气了。"声音里的冷意让朱末打了个寒颤。
朱修远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焦点的眼睛,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黑得恕5淖旖侨囱锲鹨桓龉钜斓奈12Γ闪训淖齑饺涠朱。。。末。。。姐姐"
朱末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不顾谢砚的阻拦,猛地抱住朱修远:"是我!你怎么来的?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朱修远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朱末锁骨处的胎记。就在接触的瞬间,那胎记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个树洞照得如同血海。所有人同时捂住眼睛,只有朱修远发出非人的尖啸——
"凤凰蛊!"
藤蔓突然活物般窜动起来,蛇一样缠住朱末的脚踝。谢砚拔剑就砍,剑刃与藤条相撞竟迸出火星。苏云生迅速从袖中撒出一把金色粉末,藤蔓遇粉即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吱声。
"大祭司来了!"苏云生拽起朱末,"他体内被种了引子,专门钓你上钩的!"
朱末挣扎着不肯放手:"可他是朱修远!是我弟弟,我们一起长大!我认识他二十几年——"
"他不是!"苏云生怒吼,第一次失了从容,"至少现在不是!看看他的后颈!"
谢砚一把扯开朱修远的衣领——后颈处赫然有个拇指大的血洞,里面隐约可见什么东西在蠕动。朱末胃部一阵痉挛,那是苗疆最恶毒的"尸虫蛊",以活人脑髓为食,却能保留宿主记忆迷惑至亲。
"怎么会。。。"朱末踉跄后退,撞进谢砚怀里。后者立刻环住她的腰,剑尖直指又开始抽搐的朱修远。
苏云生快速检查朱修远的瞳孔:"还有救,但需要凤凰蛊。"他复杂地看了朱末一眼,"而整个苗疆,唯一能解凤凰蛊的。。。"
"是我。"一个苍老的女声从树洞外传来。藤蔓自动分开,露出大祭司佝偻的身影。她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此刻正与朱末的胎记同步脉动。
朱末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白亦雪。。。"
大祭司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骤然收缩。她举起骨杖,所有绿色蜡烛同时熄灭,只剩下血宝石的幽光笼罩众人。
"白氏血脉,擅闯神木禁地。"她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骨头,"按律当受万虫噬心之刑。"
谢砚的剑横在朱末身前:"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
"谢家小子。"大祭司冷笑,"你以为老身认不出谢珩的弟弟?十年前你兄长来求药时,可比你懂规矩多了。"
苏云生突然上前一步,折扇"唰"地展开:"姑姑,够了。"
这个称呼像道惊雷劈在朱末头顶。她猛地转头看向苏云生:"姑姑?她是你。。。那岂不是。。。"
"是你外祖母。"苏云生苦笑,"我姐姐白芷苇,是她的大女儿,白水颖是二女儿。"
树洞内死一般寂静。朱末看着大祭司布满皱纹的脸,试图在其中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痕迹。那个为了保护刚出生的女儿,就逼迫自己女儿跳崖的疯女人?那个让苗疆出卖自己女儿的叛徒?她体内居然流着这个人的血?
"我没有外祖母。"朱末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我母亲是孤儿,我也是。"
大祭司的骨杖突然重重顿地,血光暴涨。朱末锁骨处的胎记随之灼烧起来,疼得她弯下腰。谢砚立刻扶住她,剑尖直指大祭司咽喉:"住手!"
"小子,你护着的这个丫头,身上流着最肮脏的血。"大祭司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她母亲违逆传统与外族人通婚,又私自解了凤凰蛊,导致神木枯萎了十年!"
朱末强忍疼痛直起身:"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是她自己走的路!"大祭司怒吼,随即又恢复阴冷,"不过今夜正好,用白氏最后血脉祭祀,神木就能彻底复苏。。。"
藤蔓突然暴起,缠住朱末的双腿将她拖向树洞深处。谢砚挥剑去砍,却被突然坐起的朱修远拦住——那具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谢砚!"朱末的呼喊戛然而止,一根藤蔓缠住了她的喉咙。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谢砚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恐惧。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血红。
秘洞·石棺幽光
藤蔓松开的那一刻,朱末重重摔在潮湿的石地上。她剧烈咳嗽着,手指摸到脖颈处被勒出的黏腻液体——不知是血还是那些诡异藤蔓分泌的树液。抬起头时,眼前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天然石洞,顶部垂下无数晶莹的钟乳石,表面覆盖着发出幽蓝光芒的苔藓。十二尊等人高的石像呈环形排列,每尊都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仿佛在共同托举中央那具白玉石棺。最骇人的是这些石像的面容——全都定格在极度惊恐的表情,张大的嘴巴里塞满了干枯的藤蔓。
"有人吗?"朱末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激起诡异的共鸣。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锁骨处的胎记灼痛得像被烙铁烫过。
石棺通体雪白,在蓝光中泛着珍珠般的色泽。朱末鬼使神差地走近,棺盖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躺着个人影。当她将手掌贴上冰凉的玉石时,胎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痛。
"啊!"她猛地缩手,却见棺盖竟随着她的动作无声滑开了一尺。
一股混合着草药与花香的奇异气息涌出。朱末屏住呼吸,踮脚看向棺内——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