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修远背着昏迷的朱末——她在撤离前突然晕倒,锁骨处的胎记亮得刺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苏云生折扇一挥,撒出一片金色粉末,掩盖了众人的气息。
明月卫的箭雨接踵而至。大祭司骨杖横扫,一道黑雾屏障凭空出现,箭矢没入雾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仍有几支漏网之鱼,一支淬了金蚕蛊毒的箭深深扎入她肩膀。
"呵。。。李明月就这点本事?"大祭司狞笑着折断箭杆,任黑血浸透半边衣袍。她且战且退,向着神木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每一个脚印都迅速长出带刺的藤蔓,纠缠追兵的脚步。
当她的背终于靠上神木粗糙的树皮时,明月卫已经折损过半。剩余的六人呈扇形包围上来,为首的队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老东西,把白芷苇交出来,赏你个全尸。"
大祭司没有回答。她将骨杖重重插入地面,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神木突然剧烈震动,树皮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血色光芒。
"不好!退后!"队长刚喊出声,地面就裂开了。
无数树根如巨蟒破土而出,缠住明月卫的双腿。一个士兵挥剑砍断树根,断口处喷出的却不是树液,而是滚烫的鲜血。那血溅到同伴脸上,立刻腐蚀出森森白骨。
"阵法启动了。。。"大祭司咳出一口黑血,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神木护佑之地。。。岂容尔等玷污。。。"
神木的花朵突然同时绽放,释放出七彩花粉。吸入花粉的明月卫开始疯狂大笑,有的拿刀捅进自己腹部,有的抱住同伴撕咬。队长见势不妙,吹响撤退的骨哨,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生根般扎入土中。
"妖术!这是妖术!"他绝望地挥舞长剑,砍向缠绕腰间的藤蔓。
大祭司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金蚕蛊在体内疯狂反噬。十五年前种下的蛊毒,今日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恍惚间,她看到神木的枝条组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对她低语着什么。
"阿。。。芷。。。"大祭司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一阵剧痛袭来,她低头看见胸口透出一截剑尖——那个队长竟挣脱束缚,给了她致命一击。
"一起死吧,老巫婆!"队长狞笑着转动剑柄。
大祭司却笑了。她沾满血的手抓住队长手腕:"欢迎。。。来到。。。神木的。。。餐厅。。。"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堆满白骨,最上面几具还挂着新鲜的血肉。队长的惨叫很快被淹没,无数树根将他拖入深渊。大祭司也随着塌陷的地面坠落,却在半空被一根柔软的枝条缠住腰肢,轻轻放在神木主根旁。
"祭司大人!"
岩刚带着三十多名苗寨勇士冲进战场时,看到的是一片诡异的宁静。神木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明月卫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开满了艳丽的花朵。大祭司半倚在树根旁,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反而长出了细小的绿色嫩芽。
"还。。。没死。。。"大祭司虚弱地摆手,示意岩刚靠近,"巫老。。。何时到?"
岩刚单膝跪地,从兽皮袋中取出药粉敷在她伤口上:"最快明日正午。"他皱眉看着那些嫩芽,"祭司大人,您体内。。。"
"金蚕蛊快把我吃空了。"大祭司竟笑了起来,"不过临死前能杀这么多明月卫,值了。"
她示意岩刚扶她坐直。神木的枝条自动编织成靠椅的形状,托住她残破的身躯。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只剩下神木花朵的清香。
"苏云生带来的那两位客人。。。"岩刚环顾四周,"怎么不见了?"
大祭司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我安排他们去了后山。"她睁开一只眼,看向岩刚,"等巫老们来了,你就会见到他们。"
岩刚欲又止。他注意到大祭司手中紧握着一枚青铜令牌——那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物件,花纹精致复杂,中央刻着个模糊的凤凰图案。
"神木开花了。"大祭司突然说,手指轻抚身旁的树根,"上一次开花,还是白芷苇出生那年。"
岩刚敬畏地看着满树繁花:"古籍记载,神木开花,必有神迹。"
"神迹?"大祭司冷笑,"还是灾祸,就看怎么选了。"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团缠绕着黑丝的绿色黏液,"听着,岩刚,明日巫老到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确保他们先完成净化仪式。"
"净化?净化什么?"
大祭司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岩刚,看向神木顶端。在那里,凤凰形态的花簇正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高飞。
"明璃,她。。。"大祭司喃喃道,"她身上的凤凰蛊。。。不太一样。。。"
岩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神木主干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发光的裂缝,隐约可见里面星光流转,像是一条通往异界的隧道。
"时空之门。。。"大祭司的声音越来越弱,"要提前开启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将青铜令牌按在神木的裂缝上。令牌上的凤凰花纹突然亮起红光,与裂缝中的星光相互呼应。岩刚惊恐地看到,令牌上的纹路正在缓慢变化,逐渐形成两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记住。。。"大祭司的手无力垂下,声音细如蚊呐,"等巫老来了。。。你就会见到他们。。。"
岩刚还想追问,却发现大祭司已经陷入昏迷。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渐渐覆盖了整个伤口。神木的根系轻微蠕动,将她缓缓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温柔的茧。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岩刚回头,看到寨民们举着火把向神木跑来,最前面的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巫老们竟然提前到了。
岩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神木包裹的大祭司,以及那道发光的裂缝。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裂缝中有影子晃动,像是两个手拉手的人影。
"岩刚小子!"为首的巫老声如洪钟,"神木为何提前苏醒?那对双生子在哪?"
岩刚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突然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大祭司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等巫老来了,你就会见到他们。"
夜风骤起,神木的花朵同时闭合。那道发光的裂缝也悄然消失,只留下青铜令牌静静躺在地上,上面的凤凰花纹黯淡无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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