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宫女的嬉笑声，太子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雕花门扇的缝隙，能看到朱末正陪着五皇子在庭院里玩沙包，那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朱家女。。。"太子眯起眼，"她与谢砚。。。"
"先不管他们。"柔妃打断他，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今日设宴，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太子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只见五皇子蹦跳着去捡滚远的沙包，阳光下那孩子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
"您怀疑老五不是。。。"太子猛地瞪大眼睛，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锦带——那枚常年佩戴的龙纹玉佩今早被他特意摘下了。
柔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几年很多女子进宫，多年无所出，但苏家女子入宫，为何突然就。。。"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庭院里，朱末正教五皇子玩跳绳。孩子笨拙地跳着，差点被绳子绊倒，朱末连忙扶住他。阳光下，两人的侧脸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若真如此。。。"太子的声音发紧，"苏家这是欺君之罪！"
柔妃突然抬手，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按在太子唇上："慎。"她的目光扫过庭院里来往的宫人，"没有确凿证据前，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一阵风吹来，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香气。太子却觉得这香气甜腻得让人发闷，他松了松衣领，喉结上下滚动："那现在。。。"
"你去宴席上盯着朱家女。"柔妃整理了下衣袖，"我去会会苏素。"
太子刚要离开，柔妃又唤住他："记住，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你的大业。"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母妃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待太子走远，柔妃招来心腹嬷嬷。老嬷嬷弯腰时，后颈处露出一块陈年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去长公主府。"柔妃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钥匙，"看好灵阳那丫头，别让她乱说话。"
嬷嬷双手接过钥匙，藏在贴身的暗袋里："老奴明白。只是。。。若郡主问起长公主。。。"
"就说她母亲在寺里为皇上祈福。"柔妃的指尖抚过窗棂，那里还沾着方才碾碎的花汁，"暂时不便相见。"
嬷嬷领命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柔妃独自站在偏殿的阴影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香囊上绣着并蒂莲，针脚却有些凌乱，像是初学者所为。
"李明月的秘密。。。"她轻声自语，将香囊凑到鼻尖深深一嗅，"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远处传来五皇子清脆的笑声。柔妃收起香囊，脸上重新挂上端庄的微笑，缓步走向庆云殿。路过庭院时，她特意停下脚步，看着朱末带着五皇子玩耍的场景。
"朱小姐心灵手巧。"柔妃笑得慈爱，"这沙包做得真精致。"
朱末行礼时，腕间的银铃轻轻一响。柔妃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在看到铃身上的凤凰纹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娘娘谬赞。"朱末不动声色地将五皇子护在身后，"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五皇子好奇地探出头，小手抓着朱末的衣角。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柔妃伸手想摸孩子的头，五皇子却下意识往朱末身后躲了躲。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柔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快开席了，带皇子去更衣吧。"
待朱末牵着五皇子走远，柔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向身旁的宫女："去查查，朱家女手腕上的银铃是哪儿来的。"
庆云殿内，宴席已经准备妥当。朱末坐在女眷席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太子正在与几位武将交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庆王独自饮酒，面色阴沉；而朱相国则与几位文官寒暄，谈笑间已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
"素姨今日没来？"朱末小声问母亲。
苏夫人微微摇头："说是犯了头风。"她将一碟桂花糕推到朱末面前，"多吃些，一会儿还要去给她请安。"
朱末刚拿起一块糕点，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皇帝李玉枫缓步走入，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耀眼夺目。朱末偷眼看去，发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面色灰暗，眼下挂着两团青黑，走路时甚至需要太监搀扶。
"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无力，"今日是景柯的好日子，诸位不必拘礼。"
五皇子被乳母领着上前行礼，小小的身子跪伏在地，像只乖巧的猫儿。皇帝伸手想扶，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顿时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柔妃连忙上前："陛下保重龙体。"她一边为皇帝抚背，一边示意宫人，"先送陛下回宫歇息。"
皇帝摆摆手，强撑着坐到了主位上。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看到朱末时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
宴席正式开始，宫女们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朱末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菜肴，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她借着举杯的机会回头，正好对上太子探究的目光。
"朱小姐。"太子突然举杯走来，"听闻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朱末起身行礼，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
太子的目光落在银铃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铃铛。。。很是别致。"
"苗疆的小玩意。"朱末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掩住铃铛，"殿下见笑了。"
太子还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在太子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柔妃敏锐地注意到异样，起身笑道："陛下乏了，太子陪陛下回宫吧。"她朝朱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小姐若得空，常来陪五皇子玩耍才好。"
朱末福身应是，心中却警铃大作。她分明看到那侍卫的靴子上沾着长公主府特有的红泥——那是掺了朱砂的土，整个京城只有长公主府用这种土铺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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