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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家宴

暮色如蜜糖般稠在飞檐翘角上,大嫂发间金步摇的十二串珍珠簌簌乱颤。她扶着缠枝牡丹门框喘息,海棠红马面裙沾着几点灶灰,显然是刚从厨房赶来。镶玉护甲在门框上划出细痕,惊飞了檐角铜铃上停驻的蓝蝶。她扶着雕花门框喘气,杏色裙裾沾着厨房灶灰:"姨、姨母。。。八宝鸭炖化了。。。"

白芷苇松开妹妹,腕间银铃轻响三声。她褪下一只绞丝银镯,镂空的蝴蝶纹路里嵌着粒朱砂:"好孩子,接着。"镯子落进掌心时,大嫂指尖突然刺痛,细看才发现蝴蝶触须竟是两枚淬毒银针。

"当心蛊纹。"朱末不着痕迹地按住大嫂手背,拇指在蛊虫图案上重重一压。银镯突然泛起暖意,针尖渗出淡绿汁液,转眼被朱砂吸得干干净净。

大嫂慌忙要跪,被白芷苇虚扶住:"苗疆的见面礼总要带点毒才有趣。"她眼尾细纹在烛光里舒展,"小妹当年收的镯子,里头养着情蛊呢。"

苏母耳尖蓦地绯红,嗔怪地拍姐姐的手。这个动作让众人都愣住了——十八年时光仿佛从未流逝,当年躲在姐姐身后偷吃糖糕的小孩,此刻正攥着月白衣袖不肯松手。

"当归乳鸽。。。"大嫂突然想起正事,急得跺脚,"厨娘说找不到紫砂炖盅。。。"

"用青花瓷的罢。"白芷苇从腰间锦囊摸出片干花丢进茶盏,深红花瓣遇水舒展成并蒂莲,"记得撒七粒朱砂。"她转头朝妹妹眨眼,"偷吃信鸽那次,你在汤里多加了半钱黄连。"

苏母噗嗤笑出声,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谁让你害我抄了三十遍《女诫》!"她忽然伸手去撩姐姐的银发,指尖在触及发梢时顿住——那里缠着根红线,末端系着颗刻满咒文的金铃。

檐下风灯忽明忽暗,朱末借着添茶凑近细看。白芷苇腕间的紫黑经络已蔓延至指尖,在烛火下泛着诡异青光。她正要开口,忽见谢砚的剑柄在窗外轻叩三下——这是边关斥候示警的暗号。

朱晏刚踏出太和殿的鎏金门槛,正午的日光便直刺入眼。他微眯起眼,绯色官袍上的云雁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带——那枚苏水颖苏母亲手系上的和田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

"相爷!"

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从汉白玉栏杆处传来。朱晏余光瞥见府中小厮阿福正攥着汗巾来回踱步,褐色短打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兵部尚书李崇义还在身侧絮叨北疆军饷之事,朱晏却已听不进去了。

"李大人,改日再议。"他拱手一揖,袖口金线绣的缠枝纹划过一道流光。转身时官袍下摆翻涌如血浪,惊起阶前两只灰鸽。

阿福小跑着凑近,喉结上下滚动:"夫人让您速归,说是。。。家中来了故人。"他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帕子——这是相国府遇急事的暗号。

朱晏捻着胡须的指尖一顿。十五年了。。。自前朝宫变之夜,能让水颖用"故人"相称的,除了白芷苇还能有谁?

青帷马车刚转过宫墙拐角,朱晏就扯开了严整的领口。汗珠顺着脖颈滑入中衣,在绯色官服上洇出深色痕迹。他猛地掀开车窗帘子,热风裹着长安街的喧嚣扑面而来。

"走西市捷径。"朱晏屈指敲响车壁,"快!"

阿福甩鞭的脆响炸在空气里。拉车的两匹枣红马嘶鸣着加速,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骤然密集。朱晏透过纱帘缝隙,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商铺铜镜上支离破碎地闪过——眉间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纹,此刻深得能夹死飞蚊。

插入倒叙

昨夜观星台上,钦天监正那句"紫微晦暗,荧惑守心"突然浮现在脑海。朱晏攥紧了膝头布料,指节泛白。白芷苇此刻现身,莫非与皇陵异动有关?

庆王萧景琰正倚在宫门鎏金柱旁把玩翡翠扳指。阳光穿过蟠龙藻井,在他玄色蟒袍上投下斑驳龙影。见朱晏的马车绝尘而去,他忽然轻笑出声。

"有意思。"扳指在掌心转了个圈,"去,看看相国府今日迎的是哪路神仙。"

阴影里闪出个精瘦男子,脖颈处隐约可见蛛网状青纹:"主子,太子那边。。。"

"我自会应付。"庆王用扳指划过侍卫脖颈的蛊纹,满意地看着对方痛苦抽搐,"本王倒要看看,这位铁面宰相藏着什么秘密。"

马车穿过西市闹巷时,朱晏突然按住车壁:"停!"

阿福急勒缰绳。朱晏掀帘望去——绸缎庄二楼窗口,有道黑影一闪而过。那人翻飞的衣角露出半截金线,正是金吾卫特制的暗纹。

"相爷?"

"继续走。"朱晏缓缓放下帘子,从袖中摸出块乌木令牌塞给阿福,"到永兴坊拐角处,你下车换装去大理寺找周大人。"

令牌上"暗卫令"三个鎏金字在暗处微微发亮。阿福的手抖了抖,险些掉了缰绳。

永兴坊的槐树荫下,三个卖胡饼的商贩突然收起摊子。其中一人抹了把脸,露出莫七那张刀疤纵横的面孔。他盯着马车后三十丈外那个鬼鬼祟祟的灰衣人,咧嘴笑了。

"放他们跟着相爷。"莫七把胡饼刀插回腰间,"老子陪这几个杂碎玩玩。"

当第七个盯梢者"意外"跌进排水渠时,朱晏的马车已停在相府角门。

朱晏的马车刚停稳,他便掀帘跃下。雨丝斜飞,打湿了他肩头锦纹。门房老赵撑着伞迎上来:"相爷,夫人他们在玉笙居。。。"

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朱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大步穿过庭院,忽见假山后闪过一道黑影——是府中暗卫首领莫七。

"有人盯梢。"莫七如鬼魅般贴近,"庆王府的人。"

朱晏面不改色:"放他们进来。"他理了理衣袖,"关门打狗。"

"我知道。"朱晏解下官帽递给下人,突然按住老管家肩膀,"让承儿回来时走地窖密道。"

玉笙居的湘妃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朱晏在月洞门前驻足,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哽咽的叙旧声。他抬手整了整衣冠,却摸到满掌冷汗。

推门刹那,满室烛火齐齐一晃。白芷苇雪白的长发在灯光下宛如流银,她转身时腕间银铃轻响,露出与朱末如出一辙的凤眼。

"朱相国。"她手中药勺还滴着琥珀色汤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朱晏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看见苏水颖红肿的眼眶,看见苏云生按在刀柄上的手,最后定格在朱末锁骨处隐约浮现的凤凰纹上。

朱晏喉头滚动,最终只深深一揖:"。。。阿姐。"

玉笙居的灯火透过雨帘,温暖如豆。朱晏在门前顿了顿,抬手推门—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更远处,庆王府的暗卫正捂着流血的手臂在巷弄间逃窜,而他身后——莫七的胡饼刀还在滴血。

鎏金熏炉中升起袅袅白烟,将柔妃寝殿氤氲得朦胧如梦。雕花木窗半掩,细雨斜斜飘入,沾湿了湘妃竹帘。柔妃斜倚在软榻上,一袭月白纱衣上绣着并蒂莲,腕间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春。

太子端坐在紫檀木桌前,一袭玄色锦袍上暗绣云纹,腰间玉佩温润,玉扳指在银箸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声响。他夹起一箸鲈鱼脍,正要入口,忽见柔妃的贴身宫女春桃匆匆入内,俯身在柔妃耳边低语几句。

柔妃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朱相国这么急着回府?"她抬手轻拨鬓边珠钗,皓腕如雪,"听说。。。是来了位贵客。"春桃红着脸颊,葱白指尖在桌面一划:"殿下不妨猜猜是谁?"

太子将银箸轻轻搁下,玉扳指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清响。他抬眸看向柔妃,剑眉微挑:"母妃既已知晓,何必卖关子?"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柔妃轻笑出声,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今日金吾卫传来消息,朱末、谢砚从城外归来,同行的还有朱相府那位久未露面的小公子朱修远。他们说是去护国寺礼佛,可这其中,只怕另有文章。"说着,她用帕子掩住唇角,美目流转间尽是算计。

太子闻,神色微凝。朱末与谢砚皆是他的同窗,平日里往来密切。而朱修远,那个自幼被养在庄子上的朱相府幼子,突然回京,还与朱末等人同行,其中蹊跷,不而喻。他垂眸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心中顿时了然。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春桃吓得轻呼一声,急忙跑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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