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朱末的指尖触上最近一盏灯,凤凰羽翼处金粉簌簌落下。
谢砚站在她身后半步,玄色锦袍被灯影镀上暖色:"去年上元节,你说喜欢凤凰灯。"他声音很轻,"我画废了三十七个灯罩。"
朱末蓦然回首,正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轻声道:“那个时候我们认识吗?我不是在追着二皇子跑!”
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夜,自己随口说想要盏不灭的凤凰灯。而今满室灯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碎金浮动,竟比当年满城灯火还要灼人。
“当时二皇子丢下你之后,你自己跑到河边,我以为你要自寻短见,所以。。。。。。突然听到你说,喜欢凤凰,和凤凰有关的一切都喜欢!”
青年人耳根微红,却固执地指着廊下:"屋里还有。"
内室推开的刹那,朱末怔在原地。
东墙多宝阁摆满苗疆银饰,每一件都嵌着朱末最爱的红珊瑚;西窗琴案上搁着把焦尾琴,琴尾刻着"末"字暗纹;就连床帐都是她惯用的天水碧,帐角悬着驱蚊的草药香囊——正是她在相国府常用的配方。
梳妆台上,鎏金镜旁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瓷盒。朱末打开最近的一个,淡雅梨香扑面而来——是她及笄那年随口提过的"雪梨膏"香气。
"你。。。"她嗓子发紧,"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朱末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缓步走过描金漆的多宝阁,指尖轻抚过一排苗银镯子——每只内壁都刻着细小的"末"字。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按色系排列,连螺子黛都是她惯用的"远山青"。床榻边的小几上,白玉镇纸压着未写完的信笺,墨迹晕染处正是她最常写错的"砚"字。
"这些。。。"朱末的嗓子突然发紧,转身时裙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梨花香风。谢砚站在光影交界处,玄色衣袍上金线暗纹若隐若现,像团将熄未熄的火。
"谢砚。"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你何时。。。"
话未说完,窗外惊起一树白梅。花瓣穿过窗棂,正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青年将军忽然起身,剑穗上的铜钱"叮"地一声轻响。
谢砚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剑穗:"从我第一次进玉笙局,你看穿我中毒那日起、从北疆回来那天起、每一次你都给我惊喜,"就开始了。"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这是昨日刚到的。"
盒中是一支银簪,簪头凤凰衔着颗血珀,在灯下流转着暗红光泽。朱末拿起时,发现簪身刻着极小的字——"砚心"。
窗外突然传来更鼓声。谢砚猛地站直身子:"准备一下。"谢砚耳尖微动,更鼓声穿透夜色传来。他指节倏地扣紧剑柄,青筋在手背绷出凌厉线条。"该走了。"嗓音沉如淬冰,眼底却燃着暗火。忽转身扯过朱末腕骨,将一枚玄铁哨塞进她掌心,指尖相触时竟颤了颤。窗外月光割裂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在阴影里滚动:"遇险就吹响——"话音戛然而止,拇指重重碾过她虎口旧疤,像要烙进命纹里。
朱末将银簪插入发髻,转身打开衣柜,整排夜行衣按深浅排列。末的指尖在夜行衣上轻轻滑过,衣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蓝色的劲装在她手中展开,腰封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突然挑眉,指尖捏着衣领处的暗扣晃了晃:"谢老二——"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这尺寸怎么分毫不差?"
屏风后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谢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把脸埋在了布料里:"去年去北疆。。。你给兄长解毒时。。。"他的耳尖在烛光映照下红得滴血,"斗篷忘在密道了。"
朱末系腰带的动作一顿。她忽然想起那日从北疆回来,谢砚捧着洗净的斗篷站在廊下,目光飘忽得像做错事的孩子。当时她还纳闷,一件斗篷何至于让他如此局促。
"原来如此。"她唇角勾起,故意将系带扯出个响亮的结扣声,"谢将军好记性。"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谢砚的声音更闷了:"我。。。让绣娘比着做的。"
朱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她转身时发间的银簪流苏轻晃,在屏风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绕过屏风的刹那,她的笑声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谢砚正低头系腕带,玄色夜行衣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烛光下格外分明,束腰的皮带勒出劲瘦的腰线。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朱末的目光从他滚动的喉结滑到紧绷的下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故作镇定地别开眼,却瞥见他腰间挂着个熟悉的香囊——正是她去年端午随手扔给他的那个。
"走密道。"谢砚突然转身,后颈泛着可疑的红晕。他大步走向书架后的暗门,背影僵硬得像块石板。
朱末慢悠悠地跟上,指尖抚过发间的银簪。簪尾的"砚心"二字硌着指腹,让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衣柜深处看见的——整整一抽屉绣着彼岸花的绢袜。
密道石壁渗着寒意,朱末的指尖刚触到谢砚的衣袖,就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月光从头顶石缝漏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划出一道银线,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
"为什么是凤凰?"
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谢砚的脚步倏然停滞。玄色夜行衣的后背微微起伏,束发的缎带随转头动作扫过肩头。月光正好照见他耳尖漫开的绯色,像雪地里溅了朱砂。
"第一次。。。"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在朱敬年院里见你施针。"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寻常闺秀哪会认穴这么准?"
朱末眯起眼。那日她刚穿越不久,为救落水的侄子情急下展露医术。没想到这人竟记得如此清楚。
石壁水滴声里,谢砚忽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中,带着薄茧的拇指抚过她锁骨位置:"后来在玉笙居。。。"指尖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你替我解毒时,这里。。。有金纹浮现。"
地道里突然灌进穿堂风,吹得朱末腕间银铃轻颤。她仰头看他,发现青年将军素来凌厉的凤眼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直到苗疆。。。"谢砚突然收声。远处传来侍卫佩刀碰撞的轻响,他本能地将朱末往身后一拽,另一只手已按在剑柄上。
待声响远去,他才松开手,指节却仍紧绷:"徐怀锦说,神木需三族共守。"玄铁剑穗在黑暗里轻晃,"你是凤凰蛊心,我。。。"话音突然低得几不可闻,"我注定要护着你。"
朱末忽然轻笑出声。这笑声像把钩子,勾得谢砚耳根更红。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发间血珀簪擦过他下颌:"傻子。"温热呼吸裹着梨香,"谁要你护?"
说罢旋身往前,月白裙裾在谢砚靴面扫过。腕间银铃叮咚作响,混着发梢残留的暖香,在潮湿的密道里织成一张网,将青年将军钉在原地足有三息。
直到前方传来朱末的轻唤,谢砚才如梦初醒。他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比当年初上战场时还急。玄色衣袂掠过石壁青苔时,剑穗上那枚铜钱突然泛起微光——照见前方姑娘束发的银簪,"砚心"二字正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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