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随着唱喏声,朱相国缓步退出大殿。经过谢砚身边时,他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相国大人今日格外沉默,但不知朱小姐的伤势如何?"
朱相国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小女受伤。立即稳定情绪缓缓道:“多谢关心,小女没事!”
朱相国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心中已打定主意。这场博弈里,朱家绝不能做那条被网住的鱼。寒风吹起他官袍一角,朱相国收回目光,心中暗叹——这朝堂之争,朱家不能再掺和了。
小宝的院子里,苏母和嫂嫂守在榻前。
府医刚诊完脉,捋须道:"小少爷脉象平稳了许多,烧也退了,只需再服几剂药调理即可。"
嫂嫂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苏母却微微蹙眉:"昨日还反复高热,怎的突然好转?"
府医摇头:"或许是药效终于发挥了。"
嫂嫂柔声道:"无论如何,退了烧就好。"
苏母点点头,目光却瞥见翠浓悄悄退出去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待府医退下,苏母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末儿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嫂嫂一怔,随即苦笑:"母亲是说她救了小宝的事?"
苏母叹息:"她从前为了二皇子,做了多少糊涂事?如今突然转了性子,我反倒不安。"
嫂嫂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她是真的悔改了?"
苏母摇头:"知女莫若母,末儿的性子我清楚,她若真悔改,不会这么安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着,不如让她去外祖家或者京郊庄子里住一段时日,等风波过去再说。"
嫂嫂犹豫:"可父亲那边……"
"等他下朝回来,我再与他商量。"苏母揉了揉眉心,"如今朝堂局势复杂,朱家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朱相国踏入朱敬年院落的脚步比平日沉重三分。晨露沾湿了他的官靴下摆,在青石板上拖出几道深色水痕。朱相国下朝后来朱敬年院子里看看醒了没?
"父亲。"守在廊下的朱承连忙行礼,眼下挂着两片青黑。
"小宝如何了?"
"府医来看过,已经退烧。刚服了药睡下。"朱承压低声音,"府医说已无大碍,只是。。。。。。"他欲又止地看了眼正房方向。
苏母掀帘迎出来时,鬓边金镶玉的掩鬓微微晃动。这是她二十年前陪嫁的首饰,唯有见重要客人才戴。朱相国眸光一沉——老妻这是要谈要紧事了。
"老爷。"苏母递过热巾帕,"今早太子与二皇子。。。。。。"
"进屋说。"
暖阁里地龙烧得太旺,熏得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都泛着暖光。苏母亲手斟了杯六安茶,茶汤在釉里红盏中漾开血色波纹。
"末儿那孩子。。。。。。"苏母指尖摩挲着盏沿,"我想着不如送去她外祖家住段时日。"
朱相国凝视着茶盏里浮沉的叶梗。去年此时,苏家刚因盐税案折了两个子弟,如今送朱末去,倒像是。。。。。。
"不妥。"他放下茶盏时瓷底碰出清脆声响,"兵部刚接到密报,北疆往江南的官道上已经截了三批刺客。"
苏母手中茶壶猛地一颤。壶嘴磕在盏沿,溅出几滴滚水在她手背上,霎时烫出红痕。
"老爷是说。。。。。。"
"太子遇刺那次,刺客用的淬毒匕首。"朱相国声音压得极低,"与上月二皇子府查获的,是同一批玄铁所铸。"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轻响。朱相国袖中滑出枚铜钱,闪电般射向窗棂缝隙。只听"喵"的一声,一只玳瑁猫蹿过屋檐。
"这狸奴。。。。。。"苏母强笑着起身关窗,却发现窗栓内侧沾着半片新鲜桂花瓣——今晨丫鬟们根本还没开始扫院。
朱相国按住老妻发抖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谢"字写到一半,突然改成"隔墙有耳"。
"江南也不太平。"他故意提高声量,"听说苏家表侄女前日去上香,马车竟在闹市惊了。"
苏母会意,顺着话头抱怨起娘家琐事。两人说着说着转到屏风后,朱相国迅速在妆台铜镜背面用胭脂写下:"谢砚今晨截获二皇子密信"。
镜中映出苏母瞬间惨白的脸。她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与末儿有关?"
朱相国摇头,又写:"但谢砚今早下朝时,特意问起末儿伤势。"
暖阁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在门外禀报:"老爷,急报!北疆八百里加急!"
朱相国整了整衣冠往外走,在门帘落下前最后一瞬,回头对苏母做了个"锁院"的手势。
苏母怔怔望着晃动的锦帘,忽然发现地砖缝隙里落着点金粉——那是朱末最爱的额妆颜色。她蹲下身,用护甲挑起金粉下压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孩童涂鸦般的太阳,旁边却工整写着西域文字:"巳时三刻,药"。
妆奁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三枚一模一样的解毒丸。苏母想起今早小宝突然退烧的情形,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丸。
窗外又开始飘雪,一片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来,正落在妆台胭脂写的"谢"字上。血色的字迹渐渐晕开,像道新鲜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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