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门外传来李嬷嬷恭敬的声音,"夫人请您去主屋一趟。"
朱末收回思绪,起身理了理衣袖:"知道了。"
廊下风起,暗香浮动。
李嬷嬷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眼角余光却一直悄悄打量着朱末。
这位小姐,似乎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往日里,朱末走路总是风风火火,恨不得让全府上下都知道她要去见二皇子。可今日,她步履沉稳,裙裾纹丝不乱,连发间的珠钗都不曾晃动一下。
更让李嬷嬷惊讶的是,朱末的眼神——
从前总是带着痴迷和浮躁,如今却沉静如水,深不可测。
"嬷嬷在看什么?"朱末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李嬷嬷一惊,连忙笑道:"老奴只是觉得……小姐今日气色甚好。"
朱末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她。
两人转过回廊,主屋的灯火已近在眼前。
主屋的雕花门被重重推开,朱末踏入主屋时,便察觉气氛不对。屋内熏香浓得呛人,朱相国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苏母立于一侧,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跪下!"朱相国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朱末挑眉,却站得更直:"父亲这是何意?"
"何意?"朱相国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跳起寸余,"你还有脸问!小宝中毒一事,你真当为父查不出来?"
苏母急忙上前按住丈夫的手臂,却被甩开。她转向朱末,眼中满是痛心:"末儿,那糕点里的毒。。。。。。是你下的吧?"
朱末缓缓屈膝,裙摆铺开在青砖地上,像一朵萎谢的花。
苏母气急,立在一旁,指尖死死掐着帕子,声音却冷得像冰:"为了二皇子,你连亲侄子的眼睛都敢剜?朱家养你十几年,就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朱末抬头,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没有惶恐,没有愧疚,平静得令人心惊。
"父亲,母亲,"她声音很轻,"若我说,那毒不是我下的,你们信吗?"
朱相国冷笑:"不是你?那日只有你进过小宝的屋子!只有你碰过那盘点心!"
朱相国脸色铁青,胡须不住颤抖:"那糕点经手之人除了海棠就是你!海棠那丫头已经招了,是你让她在糕点中下药!"
朱末瞳孔微缩——海棠招了?不可能。那丫头现在怕二皇子灭口还来不及,怎会主动认罪?这必是父亲的试探。她拢了拢衣袖,轻描淡写道:"父亲既已认定是女儿所为,又何必多问?"
"你——"朱相国气得踉跄后退,被苏母扶住。他指着朱末,手指颤抖:"我朱家怎会养出你这等蛇蝎心肠的女儿!为了个男人,连无辜稚子都下得去手!"
朱末心头一刺。她知道父亲指的是二皇子,那个她曾痴恋到满城皆知的男人。但此刻,她只觉得可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已不是朱末,不是原主。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朱末,不过想到自己胸口的七星,仿佛自己来到这个朝代不是偶然,仿佛有什么关联?朱末早已看透李廷的真面目,不知道她正在下一盘大棋。
"老爷息怒。。。。。。"苏母轻抚朱相国后背,眼中含泪看向朱末,"末儿,只要你认错,保证不再。。。。。。"
"我没错。"朱末打断母亲,声音冷硬如铁。
这句话宛如冷水泼入滚油。朱相国勃然大怒,一把扫落案上所有物件,瓷盏碎裂声刺耳非常:"孽障!你给我滚去京郊庄子反省!没有我的允许,永远不准回府!"
苏母惊呼:"老爷!"
"明日一早就走!"朱相国甩袖背身,再不看她一眼。
朱末冷笑行礼:"女儿遵命。"转身离去时,她余光瞥见母亲泪流满面的脸。
次日天未亮,静心居内,晨光熹微,苏母正为朱相国整理朝服。她指尖轻拂过锦缎上的云鹤暗纹,将玉带扣紧,又替他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朱相国垂眸,任由妻子摆弄,神色却沉凝如深潭。
"庄子上都打点好了?"朱相国终于长叹一声。
"周嬷嬷带着十个家丁先去了。"
"对外只说末儿旧伤复发,需要静养,免得惹人闲话。"她顿了顿,"那孩子机灵,还问我能不能带上她新制的辣椒酱。。。"苏母低声道,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那就好,再派两名暗卫,随身保护末儿安全!”
苏母指尖微顿,抬眼看他:"老爷是怕二皇子再打她的主意?"
朱相国闭了闭眼,没有回答。他何尝不知女儿留在京中更安全?可朝堂风云诡谲,今日早朝,太子与二皇子必因北疆战事再起争执。朱家若被卷入,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让朱末暂离漩涡,是他唯一能给的庇护。
"今日朝上,无论太子和二皇子如何争辩,我不会插手。"他最后叮嘱苏母,声音低沉,"北疆之事牵连太广,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母轻轻点头,替他正了正冠冕。朱相国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出门槛,背影挺直如松,唯有袖中微颤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为人父的忧心。
马车驶出城门时,朱末掀开车帘回望。城墙上的"长安"二字在雪中模糊不清,像极了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的京城。
一辆朴素马车便载着朱末驶向京郊,她只带了简单行装和贴身丫鬟翠浓和双柔。马车颠簸中,翠浓忧心忡忡:"小姐,相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朱末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淡淡道:"怒不了多久。"
她太了解父亲了——那个精于算计的相国大人,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任女儿远离权力中心。朝局动荡,太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朱家作为朝中重臣,必须谨慎站队。而她朱末,正是朱家与各方势力周旋的重要棋子。
"小姐,庄子上冷,您抱着这个。"翠浓递来一个鎏金小手炉,低声道:"海棠今早偷偷往二皇子府递了消息,说您是被相爷强行送走的。。。"
朱末摩挲着手炉上精致的缠枝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