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寂如渊。
皇帝李玉枫高坐龙椅,面色铁青,手中攥着的密折已被捏得变形。他刚解了蓝翎之毒,脸色仍透着病态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得骇人,仿佛淬了冰。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好……好得很!"皇帝突然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刀刮铁锈,"朕的亲儿子,朕的皇姐,勾结漠北,意图谋反!"
他猛地将密折砸在地上,纸张散落,露出上面盖着漠北王庭狼头印的密函,以及长公主与二皇子往来的亲笔手书。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陛下!"御史大夫率先出列,厉声道,"二皇子勾结外敌,罪同谋逆,按律当诛!长公主身为皇族,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应废为庶人,流放边疆!"
"臣附议!"兵部尚书上前一步,眼中杀意凛然,"此等叛国之罪,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
朝堂之上,群臣激愤,喊杀声一片。
皇帝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刚解了毒的身子一阵阵发虚,可心头的怒火却烧得他五脏俱焚。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跪在殿中央的二皇子李廷和长公主李明月。
李廷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眼中满是不甘。长公主则低垂着头,华丽的宫装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她指尖死死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父皇!"李廷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儿臣冤枉!这些证据……这些证据都是有人构陷!"
"构陷?"皇帝冷笑,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停在李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的亲笔手书,也是构陷?你与漠北使者密会,也是构陷?"
李琰张了张嘴,却无以对。
皇帝猛地转身,看向长公主:"皇姐,朕待你不薄啊……"
长公主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陛下……"
"闭嘴!"皇帝厉喝一声,胸口一阵绞痛,他捂住心口,踉跄了一下。身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陛下保重龙体啊!"众臣惊呼。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腥甜,冷冷道:"二皇子李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无可赦!按律——"
"陛下!"
一道凄厉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皇后谢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凤袍沾尘,竟是一路跑来的。她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重重叩首:"求陛下开恩,饶廷儿一命!"
皇帝眸光一沉:"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抬头,泪流满面:"陛下,廷儿是臣妾的骨肉啊!他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可罪不至死啊!"
太尉谢正峰也紧随其后,跪地叩首:"老臣愿以官职换二皇子一命!求陛下开恩!"
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盯着皇后和太尉,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好……既然皇后和太尉以命相求,朕便网开一面。"
他看向李廷,声音冷厉如刀:"二皇子李廷,废黜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李廷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皇后谢氏,教子无方,降为妃位,移居冷月宫。"
皇后——不,如今已是谢妃,她伏地痛哭,却不敢再求。
"太尉谢正峰,辞官归乡,永不得再入朝堂。"
太尉重重叩首:"老臣……领旨谢恩。"
最后,皇帝看向长公主,眼中再无半分温情:"长公主李明月,幽禁长公主府,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长公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我是你亲姐啊!"
皇帝冷笑:"若非念在血脉之情,朕今日便该赐你一杯鸩酒!"
长公主浑身发抖,最终颓然伏地,再无语。
退朝后,皇帝独自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
他刚解了毒,身子仍虚,此刻更是心力交瘁。亲生儿子和皇姐的背叛,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该用药了。"
皇帝抬手挥退他,声音沙哑:"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窗外,秋风萧瑟,枯叶纷飞。
窗外,秋风萧瑟,枯叶纷飞。
这场权力的博弈,终究以鲜血和眼泪收场。
谢府,灵堂之上。白幡垂落,纸钱纷飞,檀香缭绕。
谢珩的棺椁停放在正厅中央,黑漆棺木上覆着御赐的蟠龙锦衾,四角鎏金,沉重而冰冷。棺前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满堂的悲怆。
谢砚跪在兄长谢珩的灵柩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素白的丧服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二公子,节哀。"身后传来虚伪的慰唁声,谢砚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叩首还礼。他的目光落在灵柩上那柄被擦得锃亮的佩剑上——那是兄长生前最爱的兵器,如今却成了陪葬品。
谢母一身素缟,跪在灵前,手中攥着谢珩幼时戴过的长命锁,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木然地盯着棺木。她几次哭晕过去,又被嬷嬷掐着人中救醒,如今整个人如枯槁般,仿佛魂魄已随长子而去。
"夫人……您用些粥吧。"老嬷嬷红着眼圈,捧着碗热粥,声音哽咽。
谢母摇头,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珩儿最怕冷……这棺木里,可铺了绒毯?"
老嬷嬷闻,眼泪又落了下来:"铺了,铺了厚厚的貂绒,少爷……不会冷的。"
谢母这才稍稍安心,可手指仍死死攥着长命锁,指节泛白。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谢砚的脊背瞬间绷直,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恨意硬生生压回心底,转身时已是一副哀戚模样。
皇帝携太子、二皇子及长公主踏入灵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谢砚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着皇帝假惺惺的哀悼之词。
灵堂侧厅,皇帝的特使正在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珩忠勇为国,功在社稷,今不幸薨逝,朕心甚痛。特追封为齐王,赐金缕玉衣,享亲王葬仪。其弟谢砚,承袭齐王爵位,享同等权责,钦此。"
满堂寂静,唯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砚跪地接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沙哑:"臣……谢恩。"
可谁都知道,这"齐王"爵位不过是个虚名。谢珩已死,谢砚又因兄长之事心灰意冷,这"王爵"不过是皇帝给天下人看的安抚罢了。
"谢爱卿为国捐躯,朕心甚痛。"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帅,谢卿可愿继承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