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朱末手中的银针上跳动,针尖挑破左肩第四根红线末端,渗出的血珠竟泛着诡异的金光。她盯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耳边又响起白日太医令的私语:"太子殿下近日频频召见南疆巫师。。。"
"啪!"
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母手中的药碗当啷落地。她踉跄着扑到朱末跟前,手指颤抖着触碰那道金线:"这。。。这是血线化羽?凤凰蛊第五阶段。。。"
朱相国闻声赶来,官袍下摆扫翻了烛台。火光忽明忽暗间,他看清女儿肩头蔓延的凤羽纹路,虎目瞬间赤红:"明日我就上奏告病,亲自送你回太原老宅!"
"来不及了。"朱末拢好衣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铃——那是今晨在妆匣底层发现的,铃舌竟是一颗刻着"芷"字的獠牙。
苏母突然死死攥住她的手:"你可知苗疆十寨九蛊?当年你娘作为圣女。。。"
"正因我是圣女之女。"朱末打断她,从枕下抽出一卷兽皮地图,"这是谢珩从北疆缴获的苗疆巫道图,红线标注的都是噬人蛊窟。"
朱相国一把抢过地图就要撕毁,却在瞥见某处标记时僵住——那是用朱砂圈出的月牙泉,旁边批注着"双子解"三字。
"你娘。。。当年就是从这儿。。。"苏母突然痛哭出声,"可你外婆是现任大祭司,她若知道白芷苇的女儿还活着。。。"
窗外传来夜枭啼叫,朱末趁机将银铃藏入袖中。她看着父亲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跪下重重磕头:"女儿若不去,三个月后凤凰蛊发作,整个相府都会成为太子祭天的贡品。"
"末儿,此事绝不可行!"朱相国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苗疆七十二寨排外至极,外人擅入者,轻则驱逐,重则……"他声音微滞,"重则被种下蛊虫,生不如死!"
朱末抬眸,眼中却无半分退缩:"父亲,太子已盯上凤凰蛊,若我不去,难道要等他将朱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母攥紧帕子,眼眶泛红:"可你娘当年拼死将你送出苗疆,就是不希望你被卷入这些纷争!你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朱末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生母白芷苇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可若不去,红线蔓延至七根,我必死无疑。"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铁,"太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利用我,利用朱家,甚至……利用谢家。"
朱相国面色骤变:"你……"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朱末起身,深深一拜,"此行隐秘,不会牵连相府。"
一滴泪砸在青砖上,朱相国终于颓然坐倒。他颤抖着从腰间解下鱼袋,倒出枚青铜令牌:"拿着这个。。。南境黑旗军。。。"
更漏滴答声中,朱末将令牌贴额轻触。
苏母房中·夜半,朱末推门而入时,苏母正对着铜镜垂泪,镜中映出她憔悴的面容。
烛火摇曳,朱末指尖捏着一封泛黄的信笺,信纸边缘磨损,显然辗转多人之手。苏母坐在她身旁,眉头紧蹙:"你小舅来信说,苗疆出了怪事,他暂时不来了。"
朱末展开信纸,小舅的字迹狂放不羁,却透着几分凝重——
"末儿,苗疆七十二寨近日异象频生。青岩寨密室中,凭空出现一男子,衣着怪异,语不通,却能解古苗文,识巫蛊秘术。此人肩有修字烙印,与你信中所述梦境吻合。速来,此事蹊跷,恐与你身上凤凰蛊有关。"
朱末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抚上左肩——那里,第五根红线隐隐发烫。
"修?"她喃喃低语,脑海中闪过温泉幻境中弟弟的呼喊。
苏母忧心忡忡:"你小舅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怪事不少,能让他特意留信警告的,绝非寻常。"她将一枚骨雕护符塞进朱末手中,"这是他托人捎来的避蛊符,戴着它,寻常蛊虫近不得身。"
朱末握紧护符,骨雕冰凉刺骨,却莫名让她心安:"小舅现在在哪儿?"
"青岩寨。"苏母轻叹,"他说会在那儿等你,让你务必小心太子的人。"
窗外忽有夜风掠过,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朱末抬眸,仿佛透过重重夜色,看见了苗疆深山中的古老寨子,以及那个神秘的"异世来客"。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吞噬字迹的瞬间,轻声道:"我会去找他。"
"姨母。"朱末轻唤。
苏母猛地回头,见是她,眼泪瞬间滚落:"末儿,你当真非去不可?"
朱末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绘着苗疆的山川寨落:"这是娘亲留下的地图,她当年逃出来时,曾记下安全路径。"
苏母颤抖着手接过,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寨名,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与姐姐白芷苇偷偷溜出寨子的日子。
"苗疆巫蛊之术诡谲莫测,你虽有圣女血脉,但离族多年,未必会被接纳。"苏母声音哽咽,"若……若真要去,至少带上这个。"
"苗疆巫蛊之术诡谲莫测,你虽有圣女血脉,但离族多年,未必会被接纳。"苏母声音哽咽,"若……若真要去,至少带上这个。"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银铃,铃身刻着古老的符文:"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引路铃,若遇危险,摇响它,它会给你指路,或许……会有族人相助。"
朱末接过银铃,指尖微颤。铃音清脆,却莫名让她心头发酸。
"谢谢姨母。"她低声道。
苏母紧紧抱住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一定要回来……"
天色未明,朱末已换上一身素布衣衫,腰间悬着短刀,背后负着药囊。双柔牵马而来,低声道:"小姐,都准备好了。"
朱末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相府高墙。此去凶险,或许再无归期。
"走吧。"她轻夹马腹,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远处阁楼上,朱相国负手而立,目送女儿远去,眼底情绪翻涌。良久,他低声对身旁暗卫道:"传令南境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暗卫领命而去,朱相国仍站在原地,袖中拳头攥得死紧。
"末儿,一定要活着回来……"
暗度陈仓
寅时三刻,相国府后门
晨雾未散,三匹骏马悄然停在角门外。朱末一身粗布衣裳,发髻挽作男子样式,腰间悬着短刀,背后负着药囊。双柔递过斗笠,低声道:"小姐,翠浓她们已经出发了。"
朱末点头,指尖轻抚左肩——凤凰蛊的红线又蔓延了一分,隐隐作痛。她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相府高墙,随即扬鞭:"走!"
马蹄声淹没在晨雾中,三人直奔南城门。
晨雾如纱,三骑踏破官道上的露水。朱末的斗笠压得很低,粗布衣衫被风鼓起,露出腰间暗藏的银针囊。
"小姐,前面就是南城门。"双清突然勒马,指着城墙下森严的守卫,"今日盘查格外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