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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途

朱修远走到她身旁,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谢砚则站在她另一侧,目光深远:"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朱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坚定:"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夜风掠过,腕上的银铃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朱末的手指搭在雕花窗棂上,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夜露。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屋脊线,忽然发现楚丘城的灯火竟与苗寨有几分相似——都是这般星星点点地散落在黑暗里,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水路虽慢,却最稳妥。"谢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剑鞘轻叩桌面的脆响。朱末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一定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这是齐王殿下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朱修远突然从袖中抖出一张绢布地图,羊皮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黄。"走青弋江支流,"他的指尖沿着墨线滑动,在某个弯折处重重一点,"三日后可抵洛水渡口。"

夜风突然转急,吹得朱末额前的碎发纷飞。她下意识按住腕间的银铃,却摸到一片滚烫。这串铃铛自从进了醉仙楼就变得异常活跃,此刻更是烫得惊人。

"铃铛。。。。。。"她刚开口,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谢砚的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在窗纸上如一道闪电。朱修远无声地滑到门边,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是暗卫之间特有的暗号。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紧张。朱末松了口气,却见谢砚的剑仍未归鞘。他缓步移到窗前,用剑尖轻轻挑开窗纱。月光流水般泻入,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是猫。"他低声道,剑尖指着窗棂上几不可见的泥印,"有人来过。"

朱修远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掌心。借着月光,朱末看见那些粉末渐渐变成了诡异的蓝色。"是太子府的人。"他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用了追踪香。"

朱末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她腕上的银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明明很轻,却震得她耳膜发疼。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铃身上刻着的凤凰纹路亮了一瞬。

"铃铛在预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凉,恰好中和了银铃的灼热。"冷静。"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让朱末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朱修远已经检查完整个房间,此刻正蹲在灯台旁研究什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举起半截燃尽的香,"他们在找庆王。"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太子已经察觉到庆王离京的真相。朱末突然想起临行前珍珠说的话:太子在朝堂上屡屡刁难相爷。。。。。。

"父亲若在长公主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太子迟早会查到。"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长两短。谢砚突然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三套粗布衣裳。"寅时出发,"他将其中一套递给朱末,"扮作运茶工。"

朱末接过衣服,粗麻布料磨得掌心发痒。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养父逃亡的日子,也是这般仓促换装,在夜色中奔逃。腕间的银铃又烫了起来,这次烫得她眼眶发热。

"我去准备船只。"朱修远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谢砚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鱼符,"用这个找漕帮老赵。"

朱修远接过鱼符时明显怔了一下。朱末瞥见上面刻着"御赐"二字——这是能调动官船的信物。齐王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轻易交出?

待朱修远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谢砚突然走到朱末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惊得朱末后退半步,银铃叮咚作响。

"别怕。"谢砚的手悬在半空,月光给他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我会护你周全。"

朱末想说我不怕,想说我能保护好自己。但当她抬头对上谢砚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这位素来冷峻的齐王殿下,此刻眼中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夜风卷着远处的梆子声飘进来。谢砚突然皱眉,侧耳细听。"不对,"他猛地推开窗户,"这不是更夫!"

朱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砚一把拉到身后。她看见院墙上闪过几道黑影,月光下刀锋的冷光一闪而逝。银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她腕骨生疼。

"从密道走。"谢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一手执剑,一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跃动的火光里,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朱末跟着他挪到书架前,看着谢砚按动机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就在他们要踏入的刹那,银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小心!"朱末本能地扑向谢砚。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发髻钉入墙壁,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谢砚反手将她推进密道,自己却留在外面。"走!"他低喝一声,剑光如练,格开第二支箭。

朱末死死抓着门框不肯松手。银铃烫得她皮肤发红,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一起走!"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将谢砚拽了进来。

书架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谢砚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他的剑横在两人身前,剑刃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气。

"你受伤了?"朱末小声问,手指碰到他衣袖上温热的液体。

"不是我的血。"谢砚的声音有些哑。他突然握住朱末的手,"铃铛。。。。。。"

朱末这才发现银铃竟然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红光,照亮了方寸之地。铃身上的凤凰纹路活了过来,随着光芒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这是。。。。。。"

"祭司血脉觉醒。"谢砚轻声道,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铃铛,"传说只有面临生死危机时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密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谢砚立刻将朱末护在身后,剑尖直指黑暗。

"是我。"朱修远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火把的光亮驱散了黑暗。他脸上带着血痕,手里却稳稳托着个包袱,"船备好了,但码头有埋伏。"

朱末看着兄长脸上的伤,银铃又是一阵发烫。这次烫得她心口发疼,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过来。

"走水路已经不安全了。"谢砚收剑入鞘,眉头紧锁。

朱修远却突然笑了。他从包袱里取出三套驿卒的服饰:"那就走最危险的路——官道。"

朱末接过衣服时,银铃突然安静下来。她望着两个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喉头发紧。十五年了,父亲是否也曾这样被人保护着?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夜色里奔逃?

"我们会找到他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谁承诺。

密道尽头传来隐约的水声。银铃最后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彻底归于平静。但朱末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就像这串觉醒的铃铛,就像她血液里苏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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